他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低聲自語。
「不能去找他。」
一旦出現在菲利普面前,所有隱忍所有當年為了保護他而做的假死安排,全部都會付諸東流。
菲利普會陷入家族之間無休止的爭鬥,被溫斯特家族視作眼中釘。
可心底深處,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奢望
菲利普會不會,其實早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只是一直不願意戳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背包里的備用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面,簡單寫下幾條路線。
原定直接飛往海外的計劃作廢,機場的關卡已經布下,不能再碰任何出入境口岸。
只能走迂迴的路線,輾轉中轉,避開所有重點監控區域。
正思索著,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匿名簡訊,只有簡短一句話:
「他們已經擴大搜查範圍,城郊旅館會逐一排查。儘快離開。」
嚴煜月瞳孔微縮,猛地站起身。
有人在暗中給他通風報信,可他一時分辨不出,對方是善意提醒,還是另一個圈套。
嚴煜月幾乎沒有半分猶豫。
他迅速把筆記本塞回背包,只帶上最核心的證件與少量現金,其餘雜物全部留在房間。
關燈,輕手輕腳拉開房門,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消防應急燈微弱的嗡鳴。
他貼著牆根快步走到消防通道,放棄電梯,順著樓梯一路往下。
剛踏出旅館後門,遠處路口閃過兩道車燈,是巡邏的車輛。
嚴煜月立刻矮身躲進一排叢生的灌木後面,屏住呼吸,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過。
直到車燈徹底消失在拐角,他才起身,朝著遠離主幹道的鄉間小路步行。
夜色濃稠,路邊只有零星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不敢再叫網約車,這類平台的行程記錄極易被溯源,只能沿著小路往前走,打算去幾公里外的小鎮碰碰運氣,找私人黑車繼續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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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攥在手心,他反覆琢磨那條匿名簡訊。
到底是誰?是當年幫他安排假死的舊人,還是溫斯特家族設下的誘餌,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不敢回信,直接刪除簡訊,關掉手機定位,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通訊。
鏡頭一轉,切回諾蘭與顧時安的居所。
客廳暖黃的落地燈亮著,顧時安剛洗完澡,裹著柔軟的家居服,端著一杯溫水坐到諾蘭身側。
諾蘭的筆記本電腦攤開在茶几上,屏幕頁面正是那條持續發酵的舊聞。
諾蘭指尖輕點屏幕,眉頭微蹙,他從頭到尾沒有插手這次搜捕,只是單純作為洛克菲勒家族的一員,被動看見這場風波。
「網上這些消息,越傳越離譜了。」
顧時安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年輕時候的文森特,眉眼輪廓和嚴煜月一模一樣。
「如果菲利普看到,以他的性子,很難不往深處想。」
諾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沉緩
「大哥這麼多年,一直認定文森特當年在那場事故里沒了。
這麼多年他守著這份念想,從來沒有放下。
現在這些流言放出來,等於硬生生往他心上捅一刀。」
「放出消息的仇家目標很明確,借這件事攪動溫斯特和洛克菲勒兩邊。」
顧時安微微垂眸,「一旦菲利普開始追查,很快就能發現疑點。如果他查到文森特還活著……」
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重量。
諾蘭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暫時不打算主動去找大哥提這件事。
消息真假未定,貿然開口,只會打亂一切。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顧時安側頭看向他
「那如果菲利普自己查到線索呢?」
「那就只能等他自己做出選擇。」
諾蘭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顧時安,「這件事,我不會介入追捕。但事情發展到哪一步,沒有人能預料。」
而另一邊鄉間小路上,嚴煜月終於攔到一輛過路的私人轎車。
他彎腰坐進后座,報出下一個中轉小鎮的名字,車子緩緩啟動,駛入無邊的黑夜裡。
前路茫茫,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躲藏多久,更不知道遠在大洋彼岸的菲利普,已經在無數碎片化的網絡傳聞里,心底生出一絲難以壓制的懷疑。
大洋彼岸,紐約郊外洛克菲勒家族老宅的書房。
厚重的橡木書櫃占滿整面牆壁,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草坪上的路燈投下昏蒙光暈。
菲利普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指尖捏著一杯冷掉的威士忌,本來只是隨手翻閱家族郵件,推送彈窗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標題刺目,附帶一張泛黃的舊照。
照片上少年眉眼清雋,笑容淺淺,正是文森特。
菲利普指尖猛地收緊,玻璃杯壁被攥得微微發顫。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悶得發疼。
這麼多年,他反覆看過當年事故的報告,認定那場大火帶走了文森特,所有的思念都封存在回憶里,他守著一份永無歸期的懷念,從不奢望奇蹟。
他點開網頁,一字一句讀完那些坊間傳聞。
帖子裡猜測當年的意外或許另有隱情,有人說,那個本該死去的人,也許還活在世上。
菲利普長久沉默,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書櫃最內側,轉動書柜上的銅製雕花把手。
暗格緩緩打開,裡面存放著一疊封存多年的檔案袋,是當年事故的全部資料。
泛黃的紙質文件,現場照片、法醫鑑定、事故目擊者筆錄,還有一份殘缺的遺骸鑑定報告。
這麼多年,他不敢頻繁翻看,每一次打開,都是重新揭開傷口。
菲利普把檔案袋抱到書桌上,拆開綑紮的棉繩,一頁頁慢慢翻閱。
指尖撫過紙上冰冷的文字,從頭核對所有細節。
當年所有證據都指向無人生還,可此刻再看,不少細碎的疑點,從前被他的悲痛掩蓋,如今一一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