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蜷縮在地的少點年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神空洞渙散,帶著剛睡醒的迷濛與未散的委屈,眼底水汽翻湧。
看清來人是顧時安,緊繃許久的情緒防線,徹底徹底坍塌。
他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積攢了一整天的委屈難堪愧疚盡數爆發。
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哽咽出聲。
「時安……我做錯事了。」
「我和陸霖宇……我們昨晚……」
後面的話語,太過難堪羞澀,他終究是說不出口,只剩下壓抑的嗚咽,聲聲細碎,滿是無措與懊悔。
他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劇烈顫抖,像個做錯事、無人兜底的孩子,徹底卸下了所有對外的溫柔偽裝,露出了最脆弱、最怯懦的一面。
無人知曉這場酒後荒唐,無人知曉他整日的自我囚禁與崩潰內耗。
唯獨這場昏暗寂靜的房間,和驟然趕來、溫柔兜底的顧時安,接住了他所有難以啟齒的難堪與委屈。
昏暗的客廳里,宋浩呈細碎壓抑的嗚咽聲還在輕輕迴蕩。
他整個人蜷縮在門板角落,肩頭顫抖不止,淚痕糊在蒼白的臉頰上,本就清透的膚色此刻白得近乎透明,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
哭過之後的倦怠裹挾著身體的不適,讓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蔫蔫的,脆弱得一碰就碎。
顧時安蹲在他身前,看著他強撐崩潰、小心翼翼自責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只剩下滿心的疼惜。
他本想輕聲安撫,抬手想拂去他臉頰沾著的碎發,指尖剛觸碰到皮膚,便驟然一頓。
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格外灼人。
顧時安眉頭瞬間擰緊,立刻俯下身,掌心穩穩貼住宋浩呈的額頭、太陽穴,反覆試探溫度。
滾燙的熱度確鑿無疑,是實打實的高燒。
「浩呈,你發燒了。」
顧時安的語氣瞬間沉了幾分,褪去了方才的溫柔輕緩,多了幾分真切的擔憂。
難怪他昏睡整整一天不醒,難怪全程失聯,難怪情緒崩潰得無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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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心緒大亂羞愧難安、徹夜緊繃逃離,再加上吹風、情緒極致內耗,本就體質偏弱的宋浩呈,終究是扛不住,直接燒了起來。
宋浩呈聞言,茫然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高熱讓他頭腦昏沉,意識模糊,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渾身又冷又燙,四肢酸軟無力。
他沙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又無措地小聲呢喃:「……我不知道。」
他所有的心思,從清晨醒來開始,就盡數纏在那場越界的荒唐里,被羞愧、懊悔、惶恐填滿,根本無暇顧及身體的異樣。
哪怕渾身酸痛、昏昏欲睡,他也只當是情緒透支的疲憊,從未想過自己已然高燒不退。
「別想太多了,先起來。」
顧時安壓下他紛亂的心事,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小心翼翼地扶起渾身發軟的少年
「錯事沒有,荒唐也算不上,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退燒。」
他半扶半抱著宋浩呈,將人穩妥安置在臥室床上,拉過薄被仔細蓋好
又快步起身,開窗通風、找退燒藥、擰好溫熱的毛巾,有條不紊地打理好一切。
臥室窗簾緊閉,安靜柔和,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顧時安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昏昏沉沉、依舊蹙著眉隱忍難受的宋浩呈,心底輕嘆。
而此刻,另一端的城市公寓裡,一片狼藉的臥室剛剛褪去昨夜的曖昧溫存。
天光徹底大亮,日頭升至中空。
陸霖宇是在一陣微涼的晨風裡醒過來的。
窗外風聲輕淺,屋內寂靜無聲,枕邊早已沒了熟悉的溫熱體溫。
他驟然睜眼,眼底的惺忪睡意瞬間散盡,心頭猛地一空。
身側的床位冰涼平整,沒有褶皺,沒有餘溫,空空蕩蕩,昭示著人已經離開許久。
昨夜醉酒後的繾綣、失控的親密,一幕幕清晰無比,分毫未忘。
陸霖宇坐起身,背脊挺直,眼底殘留著未散的怔忡,隨即湧上密密麻麻的慌亂與無措。
他記得所有細節。
記得酒精催發的心動,記得彼此卸下克制的溫柔,記得宋浩呈泛紅的耳尖、隱忍的眉眼,也記得自己壓抑許久、再也藏不住的愛。
昨夜不是意外將就,是他蓄謀已久的情難自禁。
可他唯獨沒料到,天亮之後,宋浩呈會悄無聲息地走得乾淨。
陸霖宇迅速起身穿衣,指尖難得有些慌亂失序。
他走遍空曠的公寓,客廳、陽台、玄關,處處乾淨冷清,再也尋不到半點宋浩呈的痕跡。
心底的不安與忐忑,一點點瘋狂滋生、蔓延。
他拿出手機,指尖快速點開對話框,置頂的聯繫人赫然是宋浩呈。
凌晨、清晨、上午、午後。
密密麻麻的幾十條消息,無數通撥出的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紅色的未接通提示,刺眼又冰涼。
無人接聽,無人回復,杳無音信。
陸霖宇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朗朗白日,心頭卻一片沉鬱緊繃。
他太了解宋浩呈的性子。
溫和、內斂、敏感、自卑,被原生家庭磋磨得,又極度自尊。
他把體面和分寸看得極重,把兩人之間難得的情誼視若珍寶,小心翼翼珍藏,從不越雷池半步。
昨夜那場酒後越界,於他而言是心甘情願的圓滿,於宋浩呈而言,卻是打破底線、逾越分寸的難堪與惶恐。
他逃走了。
是羞愧,是無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是害怕從此形同陌路。
陸霖宇指尖抵著屏幕,反覆摩挲著宋浩呈的對話框,滿心焦灼,卻寸步難行。
他很想立刻驅車去找他,想衝到他家裡,好好安撫他,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告訴他自己從無半分輕慢,所有的一切都是情之所至。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貿然登門,會逼得宋浩呈更加窘迫更加抗拒。
怕這份突兀的追問,會戳破少年僅剩的體面,會讓本就敏感怯懦的宋浩呈,徹底躲進自己的殼裡,再也不肯見他。
更怕……宋浩呈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昨夜的溫存,後悔與他越界,只想徹底撇清關係,回歸朋友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