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稠,城市霓虹褪盡溫柔,只剩濃稠的暗芒裹著深夜的公寓。
昨夜朋友小聚,推杯換盞間酒意上頭,溫軟的米酒混著清冽的烈酒,一點點模糊了理智。
陸霖宇本就護著宋浩呈,全程擋了大半酒水,卻架不住氛圍裹挾,兩人皆染上濃重的醉意。
一夜荒唐,溫存繾綣,盡數落在寂靜的公寓裡。
天光大亮時,薄晨微光透過落地窗,淺淺灑進臥室,照亮滿地狼藉。
陸霖宇睡得沉,眉眼舒展,是全然安心的模樣。
他素來穩重克制,唯獨在宋浩呈身上,藏著最洶湧最隱忍的偏愛,昨夜的情動…
可枕邊的宋浩呈,早已徹底清醒。
酒意褪盡,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鋪天蓋地的慌亂羞赧。
他僵躺著,後背貼著微涼的床單,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昨夜的細碎溫存、親昵觸碰、混沌繾綣,一幕幕清晰地湧進腦海,每一寸都真切得讓他無地自容。
他微微側頭,看著身側熟睡的陸霖宇。
男人眉眼清雋沉靜,睡姿安穩,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可靠。
可宋浩呈的心臟,卻狠狠往下墜,酸澀、難堪、愧疚交織在一起,死死攥住他的呼吸。
他們沒有挑明關係,沒有確認心意,甚至一直維持著克制又乾淨的親近,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微妙距離。
他從小活得小心翼翼,自卑刻進骨血,原生家庭的常年偏心忽視,讓他從來不敢奢求偏愛,不敢觸碰熱烈的愛意。
陸霖宇是照進他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溫柔,他怕自己越界,怕這份難得的暖意被打碎,怕一時荒唐,毀掉兩人最珍貴的羈絆。
更難堪的是心底最直白的羞怯。
未經告白的親密,倉促又荒唐,讓向來溫潤內斂、極度體面的宋浩呈,只覺得渾身發燙無地自容。
他不敢面對醒來的陸霖宇,不敢對視對方的眼睛,不敢想像兩人清醒之後,該如何相處。
羞愧席捲全身,懊悔密密麻麻爬滿四肢百骸。
宋浩呈屏住呼吸,動作極輕、極緩地挪開身子,一點點掀開薄被。
他生怕細微的動靜吵醒陸霖宇,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致的慌亂與怯懦。
他快速拾起散落的衣物,背對著床倉促穿好,指尖全程都在不受控制的發顫。
最後,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
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沒有告別,沒有留言。
宋浩呈攥緊衣角,踮著腳步,近乎狼狽地拉開公寓大門,悄無聲息地逃了出去。
厚重的門扉輕輕合上,徹底隔絕了一室溫存,也隔絕了他不敢面對的殘局。
清晨的冷風迎面吹來,涼意刺骨,卻吹不散他滿臉的燥熱與難堪。
宋浩呈漫無目的地走在空蕩的街道上,晨光熹微,路人漸起,他卻只覺得渾身冰冷,心神俱亂。
短短几公里的路程,他走得跌跌撞撞,滿心倉皇。
一路狂奔,一路躲藏,最終狼狽地逃回了自己的家。
空曠冷清的屋子,是他獨處多年的方寸之地,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裡沒有陸霖宇的氣息,沒有昨夜的溫存,卻讓所有羞赧與委屈,徹底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房門落鎖的那一刻,所有強撐的鎮定轟然崩塌。
宋浩呈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在地,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隱忍了一早上的情緒,在此刻徹底決堤。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細碎、壓抑、顫抖的嗚咽聲,在空蕩的房間裡緩緩迴蕩。
他在哭自己的失態荒唐,哭自己的越界莽撞,哭自己的膽小怯懦。
他太珍惜陸霖宇了。
珍惜到哪怕只是一場酒後失控的親密,都讓他惶恐不安,生怕打碎這份獨一無二的溫柔救贖。
珍惜到不敢直面心意,不敢跨越界限,只能用逃離,來掩飾自己所有的慌亂與難為情。
兩人之間那層未捅破的窗戶紙,被昨夜的荒唐徹底戳碎,卻沒有迎來圓滿,只留給她滿心的無措與難堪。
他不知道未來該怎麼面對陸霖宇,不知道兩人還能不能回到從前克制溫柔的相處模式,更不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卑微的喜歡,該如何安放。
原生家庭從未給過他半點偏愛與底氣,他輸不起,更怕辜負。
巨大的情緒消耗席捲了他,哭過之後,極致的疲憊與虛脫轟然落下。
宋浩呈無力地蜷縮在地板上,眼淚未乾,眼底通紅,身心俱疲,最終抵不過沉沉的困意,意識漸漸模糊,就這麼靠著門板,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個白晝。
手機被他隨手丟在沙發角落,屏幕暗沉,靜音無聲。
無數通未接來電,層層堆疊。
顧時安從上午便開始聯繫他。
原本幾人約好今日碰面,聊聊近期風波,可宋浩呈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起初顧時安只當他宿醉未醒,並未多想。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從晨光微亮到日頭高懸,再到午後斜陽西落,數十通電話盡數石沉大海,消息也杳無音訊。
宋浩呈性子雖急了些,但穩妥的很,向來守信,從未有過這般失聯、失約的情況。
心底的不安驟然攀升,一股不好的預感緊緊揪住了顧時安的心。
他太了解宋浩呈的性格,內斂隱忍,遇事習慣自我消化,從不麻煩旁人,但凡徹底失聯,必定是情緒徹底崩潰,陷入了自我封閉。
不敢再多等一秒,顧時安立刻拿起車鑰匙,驅車火速趕往宋浩呈的住處。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多條街區,最終穩穩停在單元樓下。
顧時安快步上樓,指尖急促地叩響房門,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浩呈!開門!」
屋內死寂一片,沒有絲毫回應。
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顧時安不再猶豫,拿出宋浩呈之前託付給他的備用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緊閉的房門。
推門而入的瞬間,安靜得死寂。
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壓抑的氛圍撲面而來。
視線穿過客廳,顧時安一眼就看見蜷縮在門板邊的少年。
宋浩呈還維持著蜷縮的姿勢,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眼底通紅未褪。
臉頰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面色蒼白憔悴,整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看著他這副模樣,顧時安心頭一緊,瞬間瞭然。
定然是昨夜發生了什麼,讓向來溫潤克制的宋浩呈,崩潰至此。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緩緩蹲下身,放軟了所有語氣,輕聲喚他
「浩呈,醒醒,是我。」
溫柔的呼喚一遍遍落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