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紐約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熱鬧喧囂不息,卻襯得屋內的男人孤寂又瘋魔。
他隨手扯下衣架上的黑色大衣,動作凌厲倉促,沒有半分拖沓。
心中唯一的執念,就是奔赴那片雨夜深山,找到那個決然逃離的人。
這麼久的杳無音信,這麼久的煎熬等待,這麼久的自我拉扯。
他受夠了遙遙無期的尋找,受夠了漫無目的的等待,更受夠了
他滿心念念之人,寧願漂泊絕境,也不願歸向自己。
私人飛機的艙門緩緩合上,隔絕了紐約深夜的喧囂。
機艙內只留了幾盞低暗的壁燈,暖黃光線壓不下去菲利普身上沉沉的冷。
真皮座椅寬大奢華,可他半點坐不住,來回在狹長的機艙里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悶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自己快要崩斷的心上。
助理安靜坐在角落,不敢出聲,只悄悄將文件放在桌台。
加急辦好的入境手續、邊境區域的簡易地圖、線人剛剛傳回的補充信息,薄薄幾頁紙,在菲利普眼中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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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那張列印出來的模糊照片,是深山雨夜裡遠距離抓拍的,畫面被雨霧糊掉大半,只能看見一道側影,身形、肩線,甚至微微垂首的姿態,都和記憶里的文森特分毫不差。
指尖撫過照片上那個人影,觸感冰涼。
愛先湧上來,滾燙得灼燒胸腔。
那些過往一幕幕撞進腦海
在莊園午後的陽光里,嚴煜月安靜捧著書,眉眼溫和,說話語速輕輕的。
無數個夜晚,他靠在菲利普肩頭,卸下所有防備,柔軟得像一捧溫水。
菲利普曾以為自己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歸宿,他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全部攤開,毫無保留地交付。
他以為這份相守是長久安穩,以為那個人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可下一秒,恨意緊隨其後,冷水澆下,烈火又跟著翻湧上來。
他騙了自己這麼多年。
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溫和的伴,他是文森特,本該早已死去的溫斯特少爺。
他埋掉身份,換一張面孔,來到菲利普身邊,接受他所有的深情與庇護,等秘密快要藏不住,便毫不猶豫抽身逃走。
菲利普猛地攥緊照片,紙張邊角硌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壓痕。
他可以接受秘密,可以包容所有難言的苦衷。
唯獨不能接受,自己所有的深情,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計劃之內。
最傷人的不是爭吵,不是決裂,是嚴煜月從頭到尾的平靜。
沒有爭執,沒有告別,悄無聲息地消失,仿佛他們之間那些朝夕相伴的時光,於他而言,隨時都可以捨棄。
「你明明知道……找到你,我不會放手。」
菲利普低聲自語,聲音輕得近乎呢喃,眼底翻湧著矛盾的洪流,一邊是放不下的眷戀,一邊是被拋棄的怨懟,愛恨擰成死結,死死捆住他。
他無數次設想重逢的模樣。
他曾幻想,對方願意卸下偽裝,和他坦誠一切。
幻想兩個人拋開家族枷鎖,尋一處地方安穩度日。
可如今只剩下這場狼狽的追逐,跨越半個地球,追向西南邊境連綿無盡的深山。
助理小聲提醒
「先生,飛行時間很長,您要不要稍微休息片刻,落地之後還要趕路。」
菲利普搖頭,目光始終落在那張模糊的照片上,薄唇繃成一道冷硬的線。
「睡不著。」
怎麼睡得著。
一閉眼,眼前全是嚴煜月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害怕這又是一場幻影,害怕線人捕捉到的只是相似路人,害怕等他千里迢迢踏足那片雨山,蹤跡又一次憑空消散,再次一無所有。
如果這次抓到他……
菲利普閉上眼,心臟狠狠收縮。
他想質問,想撕開所有偽裝,想問他這麼多年的相伴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可心底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怕逼得太狠,會徹底碾碎僅剩的那一點溫情。
恨海翻湧,情根難斷。
一邊想將人牢牢鎖在身邊,再也不許逃離。
一邊又捨不得,真的傷害那雙總是帶著淡淡溫柔的眼睛。
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他恨嚴煜月的欺騙與逃離,可那份愛意,沒有隨著背叛消失,反而在煎熬里越扎越深。
飛機平穩駛入平流層,舷窗外是無盡漆黑的夜空,雲層在腳下靜靜鋪開。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於菲利普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拿出手機,反覆翻看從前兩人合照。照片裡文森特淺淺笑著,安靜站在他身側。指尖划過屏幕上那張臉,指腹微微發顫。
「文森特。」他低聲喚那個塵封多年的名字,「別再躲我了。」
「就算你要逃,這一次,我也要當面聽你說清楚。」
同一時間,國內。
顧時安結束了下午的課程,走出教學樓,晚風帶著潮濕的涼意拂過臉頰。
走廊里依舊有人低聲議論網上的傳聞,談論那位和溫斯特少爺長相酷似的嚴煜月。
他拿出手機,收到諾蘭發來的消息。
內容簡潔,只告知溫斯特家族那邊有異動,菲利普已經動身飛往國內。
顧時安指尖頓了頓,靠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望向遠處連綿的天際。
他沒有想到,菲利普會如此決絕,不惜跨越大洋,連夜奔赴。
他輕輕敲下一行字回復諾蘭:這場相見,註定不會平和。
深山夜雨,連綿不絕。
穿過層層疊疊的密林,接應人帶著嚴煜月找到了一處廢棄的護林小石屋。
石屋簡陋破敗,四壁透著潮濕的涼氣,卻足以隔絕外界的風雨,擋住山間的寒意與夜色,是這片荒山野嶺里唯一的容身之地。
木門吱呀合上,徹底隔絕了屋外呼嘯的風雨。
連日晝夜不休的趕路,早已耗盡了嚴煜月所有的氣力。
四肢筋骨皆是酸脹的疲憊,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得以稍稍鬆弛。
他脫下被雨水浸透的外套,用乾燥的布料簡單擦拭了潮濕的髮絲與衣擺,借著微弱的手機微光,草草整理好凌亂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