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扭頭沖你笑:"你倆又鎖死了,99。"
「哈哈」你嘴上哈哈了兩聲,內心是呵呵噠。
初三分班的名單出來了,毫無疑問的分班。
三年了,你每年都在等下一年。
年級有六個班,三年都在一個班的概率:
P=left(frac16right)^3=frac{1}{216}≈0.463%
你都懶得想這是不是教務處故意的了。
她還想找你嘮嗑一下,沈疏稔後腳就進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保溫杯給你。
說好是他送給你的杯子,結果每天的水、茶飲料什麼的都是他給你帶的。
"蜂蜜柚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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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昨天咳嗽了兩聲。"
你想說不要……但是手比嘴快。
接過來擰開抿了一口,雖然有點煩,但是沒辦法拒絕他的投喂,嗯……甜度剛好。
班上人早就習慣了。
初一剛認識那會兒還有人起鬨,後來連起鬨都懶得起,直接默認了。
默認你跟沈疏稔就是一對。
你沒解釋過,因為解釋了也沒有用。
以前你當著朋友的面說過一次"我倆真沒什麼"。
她嘴上說"知道了知道了",轉頭就跟別人學你說話的表情,學完了笑成一團。
從那以後你就不說了,說了等於給人送笑料……冷靜。
但你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什麼都沒幹,別人已經幫你把男朋友定好了。
總之,他們有各種角度論證男女朋友這件事情。
中午沈疏稔又拎出那個深藍色便當袋。
兩年了,帆布洗得發白,邊角都磨毛了,你不知道他為什麼對這個袋子情有獨鍾。
你只負責吃,碗都不用洗,真的太好了。
保溫罐擰開是玉米排骨湯,上面一絲油花都看不見。
中層桂花糯米藕,頂層桂花糖,手帕包著。
"先喝湯。"
他把碗推過來。你喝了兩口,他夾藕放你碟子裡,剔掉藕孔里那些細絲。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這沒什麼特別的。
但你餘光瞥見周琳在斜對面跟她同桌擠眉弄眼。
嘴巴一張一合的,用氣聲說"又餵上了"。
你把碟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我自己來就行。"
沈疏稔筷子頓了一下,然後他把那塊藕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慢吞吞咬了一口。
"市一高那個宣傳冊你看了嗎?"
"還沒。"
"我那有一本,下午拿給你。"
"哦。"
他停了一下。 "那邊食堂三樓有甜品窗口。"
"嗯。"
他沒再說話了。
課間有人湊過來問你:"你倆今天吵架了?中午都沒怎麼說話。"
"沒有。"
你翻了一頁書。"有什麼好吵的。"
"不對勁。"
她盯著你看。
"你們平時不那樣。"
你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
你跟沈疏稔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平時"。
你不想這樣了,這個念頭這學期開始越來越清楚。
你想把這事兒說清楚,就今天。
放學的時候你故意收書包慢了幾拍。
沈疏稔站在過道里等你,書包背好了一隻手臂搭在椅背上,也沒催。
等教室里人都走差不多了,你拉上拉鏈站起來。
"沈疏稔,我有話跟你說。"
他轉過身看你。
走廊盡頭的夕陽從他背後照進來,他整個人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你攥著書包帶子,開口:"那個……以後中午你別帶飯了。我去食堂吃就行。"
他頓了一下。"食堂的菜你吃得慣?"
"吃得慣。"
"那我陪你去食堂。"
"不用,你身體太差了。"
你說。"我自己去就行。"
說完這三個字你攥得更緊了。
他看著你,然後他笑了一下。
他說:"行。"
然後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你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兩層樓,誰都沒說話。
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你差點撞他背上。
他側過身靠著牆,手按著胸口。
臉色忽然白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一層汗。
"沈疏稔?"
他沒回答你,手攥著校服前襟那塊布料,整個人靠著牆慢慢往下滑,發病的樣子"沈疏稔!"
你衝上去扶他,書包掉了也沒管。
他胳膊搭在你肩上,身體大半重量壓過來。人比你高半個頭,骨頭硌得你鎖骨疼。
他還在喘,上氣不接下氣的,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藥……"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口袋……"
你手抖著去翻他校服口袋。
左邊沒有,右邊摸到一個硬的小瓶子。
掏出來一看是白色的藥瓶,上面貼著淡藍色標籤寫著藥名。
你不認識那是什麼藥,但來不及想了,擰開蓋子倒了一顆出來塞到他手裡。
他手也抖,藥差點掉地上。
他自己塞進嘴裡,乾咽下去的。咽完了靠牆閉著眼喘了好一會兒。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呼吸慢慢平下來了。臉色還是很差,但至少喘得沒那麼急了。
他睜開眼看了你一眼,又閉上。
"沒事。"
他聲音很輕。
"老毛病。"
"你什麼老毛病?"
你著急了"你以前怎麼沒說過?"
他沒回答你。
靠著牆又緩了一會兒,才自己站直了。
校服前襟那塊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他抬手撫了兩下。
"先天性心臟的問題。"
他說,明明是自己身體,卻好像和他沒關係。
"平時沒事,情緒波動大了偶爾會犯。"
他說"情緒波動大了"的時候看了你一眼。
但你看見他眼圈有點發紅,不知道是剛才喘的,還是別的什麼。
你想起來五分鐘之前你跟他說的那些話。"以後別帶了""我自己去"。他答了一聲"行"。
然後他就發病了。
他說他是"情緒波動"。
你沒法不多想。
"走吧。"
他已經先往下走了,步子比平時慢,手還搭著欄杆。 "再晚校門口該關門了。"
你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出了教學樓,秋天晚上的風吹過來,他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領口立起來擋著脖子。
走到校門口分岔路他往右,你往左。
他走出去幾步又停了,回頭看你。
"明天早上……"
他開口,聲音還是有點虛。
"帶紅豆糕吧?你上次說想吃。"
你想說"不用了",嘴巴張開了沒說出來。
他站在路燈底下,臉上的白還沒退乾淨,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一個病美人就這麼看著你。
"……好。"
你說。
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你站在原地看他走遠,手插在口袋裡,摸到了那顆桂花糖。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放進去的,糖紙已經有點軟了。
你攥著那顆糖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家走。
心很亂。
本來今晚想說的話不是"我去食堂吃就行"。
你本來想說的是更重的。你想說"咱倆別這樣了""你別老圍著我轉""我不喜歡你"等等。
你想把那些憋了兩年的話全都倒出來,隨便他什麼反應,反正你說完就走。
但剛才他一靠牆滑下去那個樣子在你腦子裡轉來轉去。
你做不到,哎……
至少今晚做不到。
回到家你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機亮了。
你打了兩個字:"到了。"
他又發了一條:"藥的事別跟別人說。班上傳開了煩。"
"知道。"
然後他發過來最後一條,就兩個字:"晚安。"
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打了"晚安"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鎖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他是不是故意的,你真的不懂。
但你知道另一件事,他那句"行",是假的。
他怎麼可能算了,你了解他,小時候就錙銖必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