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弄人,你被市一中錄取了,雖然是擦線錄取。
你媽和你爸都驚呆了,他們以為你還是那個混日子的人,雖然你確實是,但是呢你有一個學霸同桌。
每天學那麼一個小時比你自己學八個小時有用。
她拿著那張紅紙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爭氣爭氣"。
你站在旁邊沒說話,如果你說話說不要去,你絕對會被打一頓。
就因為媽媽這句"沖一衝萬一呢。"
你私下把附中填了第二批次。
想著正常發揮夠不上市一高的話,掉到附中正合你意。
你模考最高一次離市一高還差十二分,中考緊一口氣只會更低。
結果分數線出來,市一高今年降了十五分。
你踩著線過了!
悔不當初,只有一個念頭,今年降什麼降。
好吧,高中了不至於一個班吧,你樂觀的想。
報到那天你站在校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跟自己說只要不在一個班就行。
隔兩層也行,隔一棟也行。
不天天見面就行。
你站在公告欄前面,手指從上往下劃,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五班。
到你名字的時候你停住了。
六班他旁邊寫著沈疏稔。
你站在那兒沒動,直到別人把你推開。
你閉了一下眼。
行,就這樣吧。
你往六班走。
路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從窗玻璃里看見他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你坐下來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
沒有表情的面癱,可是你現在心情不好,看誰都覺得在挑釁。
你不想和他說話,只是把書包的書一股腦地拿出來了。
然後像小學生一樣,打算弄一個三八線。
把一本一本地碼在桌面中間,壘了一道不矮的牆。
他什麼都沒說。
你餘光看見他把自己那堆書往他那邊挪了挪,全部收攏到他那半張桌面上。
給你這邊騰出一大片空,似乎在說還有沒有……
早讀課你喉嚨發乾,清了一下嗓子想忍過去。
結果他又拿泡好的茶出來給你,等你準備推過去的時候,他手已經收回去了,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窗外的桂花樹比初中那棵大得多,枝椏伸到二樓的窗沿邊上。
花期剛過,底下全是桂花碎。
你盯著那棵樹發呆的時候,想起六歲那年的晚宴。
花園裡點了花燈,一群小孩起鬨讓你用薔薇花枝劃他。
你閉著眼划過去,花刺在他手臂上勾出血痕。
後來你後悔了,回去道歉,他說"沒關係"。
然後狠狠地報復了你。
你蹲在臭水裡撈鞋的時候就想好了,以後離他越遠越好。
等到午休鈴響了,你想去吃飯,但是不知道食堂在哪兒。
你不想去問別人,雖然教室里剩幾個人,趴在桌上打算等下午再說。
沈疏稔從桌肚裡拎出那個深藍色便當袋。
保溫罐擰開是玉米排骨湯,中層桂花蜜,手帕包著桂花糖。
"先喝湯。"他推到你面前。
"不用天天弄這些。"
你說,手已經拿起勺子了,吃了一大半。
才反應過來自己拿勺子的動作有多熟練。
"你管我。"你補了一句。
同一個初中上來的幾個人路過你們這排,你想躲,但是沒地方去。
其中一個探頭看了一眼桌面。
笑嘻嘻來了一句:"99不88。"
沈疏稔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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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社團招新,班裡大半同學都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你們兩個,你覺得是時候開口了。"沈疏稔。"
"嗯。"
"高中三年,咱倆就當普通同學。"
"你別再給我帶東西了,也別費勁調座位。"
"各過各的。"
"你說完了?"
"說完了。"
"座位是我調的。"
"小時候的事你沒資格翻篇。"
兩句話,你全聽懂了。
"都十年前的事了。"你反駁。
"十年怎麼了。"
他把書放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你。
"你劃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以後?"
"那你也扔我鞋了。"
"扯平了。"
"你覺得扯得平?"
他笑了一下,嘴角彎著,但眼睛裡是冷的。
"你說了算?"
他忽然抬手抵了一下胸口。
皺著眉閉上眼,臉色刷地白下去,嘴唇泛青。
你站起來:"你又——"
"沒事。"他聲音悶著。
"兜里有藥。"
你手伸過去摸他校服口袋,熟練地擰開蓋子,倒了一顆出來塞他手裡。
他乾咽下去。
靠椅背上喘了好一會兒。
"你跟我說實話。"你聲音有點緊。
"這病到底怎麼回事。"
"先天的。"
他睜開眼看你,臉色好了一點。
"心緒亂了就撐不住。"
"什麼叫心緒亂了?"
看了幾秒才開口:"你剛才那句'各過各的'就是。"
你站在那兒沒動。
手裡那個藥瓶蓋子被你捏得發燙。
"明知道自己身體這樣還——"
你說不下去了,什麼和什麼。
"所以呢?"他靠著椅背,臉還是白著。
"你同情我?"
"我沒——"
"那就別說各過各的。"
走廊里有人說話的聲音由遠及近。
他坐直了,手從胸口放下來。
藥瓶蓋子從你手裡抽走了塞回口袋。
放學的時候你收拾書包,他從桌肚裡拎出便當袋。
看你一眼"明天想吃什麼?"
"你別帶了。"
"問你吃什麼。"
"……隨便。"
他笑了一下,這次眼睛彎了一點。
"那就桂花糕。"
"隨便。"
"你說了兩遍隨便。"
你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往外走,他跟上來走在旁邊。
出了教學樓路燈已經亮了。
走到校門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明天中午來休息室睡。"
"什麼休息室?"
"學校給我留的。"
"有床。"
"你睡床就行。"
"我睡沙發。"
他拉了一下校服拉鏈。
"你趴課桌脖子不疼?"
你頓了一下,第二節課趴著睡的時候後頸確實酸。
"你怎麼知道我脖子疼。"
"你揉了三回。"
"來不來?"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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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你本來想說不去了。
但後頸確實還酸,趴課桌睡了二十分鐘就硌醒了。
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來。
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敲了兩下。
沒人應,你推開門。
裡面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沙發一扇窗。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了一本書,很像他的風格,整齊又簡潔。
可是他人不在,你站在門口沒進去。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了。
他看見你站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站這兒幹嘛。"
"你沒回話。"
"門沒鎖,進去就行。"
他先進去了,把書包放沙發上。
人坐下來靠著扶手。
你站在床邊沒坐,有點不好意思"你真睡沙發?"
"嗯。"
"你這麼高,沙發不夠長。"
他抬頭看了你一眼。
"你躺不躺,不躺我關門了。"
你坐下了,確實爽,床墊比課桌軟太多了。
你是一個不喜歡虧待自己身體的人。
馬上脫了鞋側躺下來面朝牆。
耳朵還在聽沙發那邊他躺下去的動靜。
沙發彈簧響了一聲,安靜了很久。
"沈疏稔。"
"嗯。"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哪件事。"
"調座位,降分數線,還有——"
你頓了一下。
"帶飯休息室和全部。"
這次沉默更久,久到你以為他睡著了。
"你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你不說話了,面朝牆閉著眼。
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你後腦勺上。
沙發那邊翻了個身,布料摩擦的聲音。
"睡吧。"他說。
"下午還有課。"
你乾脆被子蓋到下巴,躲起來,可是聞到他身上的中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