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你做了個夢。
夢到你站在一片林子裡,樹冠很密,像那種童話里的森林。
月光從枝葉縫艱難地照下來。
你踩在落葉上都沒聲音,你不知道該去哪裡,只是往前走。
路盡頭是一座小木屋,煙囪冒著一縷白煙,裡面好像有人。
你走過去推開門,結果裡面是空的。
壁爐還燒著,桌上那根蠟燭快燒到底了,蠟油在燭台邊沿積了一小圈。
你回頭,門外的林子變了,原來那條路消失了,腳下是一片湖邊的草地,草葉上沾著露水,踩上去濕漉漉的。
你往前走了幾步,湖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湖中心有一隻天鵝。
它在水面上靜靜浮著,翅膀收攏在身側,頸項彎成一個優美的弧,羽毛在月光里是柔白的一團,你看呆了。
它轉過來看你,脖子慢慢伸直。
月光把它的輪廓勾得很清楚,每一根羽毛的邊緣明淨得不像話。
你站在岸邊看著它,它也在看你。
然後它朝你游過來了,頸項微微前傾,在水面上劃開一道細細的波紋。
它停在你面前的水域裡,仰頭看著你。
你受到了蠱惑,蹲下來,湖水的涼氣撲在臉上,天鵝伸長脖頸,把喙輕輕碰了一下你的指尖。
天鵝在你面前低下頭,把喙探入水中。
水面晃動了一下,它重新銜起一樣東西,仰著頭遞到你面前。
那是一枚紅蘋果,在水裡泡過之後表皮上掛著一層透明的水珠,就是太紅了,你想起來一般顏色明亮的東西都有危險。
天鵝銜著蘋果,安靜地看著你,示意你快點接住。
你伸手接了過來,蘋果上水珠順著你的指縫往下滴。
那枚蘋果,在月光底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聽見一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貼著你的耳邊。
吃吧。
你咬了一口。
蘋果的汁水又甜又涼,咽下去的時候那股甜味變成了一團暖意,好吃。
你再抬頭的時候天鵝已經不見了,湖面重新平靜下來,只剩下月光鋪在水上。
你手心裡那枚蘋果還在,咬過的地方露出米白色的果肉,那股甜香一絲一絲飄進你鼻腔里。
你發覺到不對勁了,不是普通蘋果該有的味道,帶著熱意,你全身很燙,需要點什麼東西來填滿。
你想把它放下,但手不聽使喚地抬起來了,像是那枚蘋果自己在引著你的手往上送。
你咬第二口,第三口,汁水順著你的手指往下淌,你根本停不下來。
天鵝又出現了,安靜地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等你把蘋果啃得只剩下一個果核的時候,才猛地發現有什麼不對。
你握著那枚果核站在湖邊,汁水沾了滿手,擦不乾淨,你胃裡猛地翻了一下,手心開始冒汗。
你抬頭看向湖心,已經看不到了,你醒了,全身是汗。
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這個夢荒唐得要命。
天鵝,蘋果,湖邊,跟童話故事似的,你以前從來沒夢過這種東西。
你想了一下白天吃的那盒蘋果,沒什麼特別,和大街上賣的十塊錢三斤的蘋果沒什麼不同,最多就是顏色好看了一點。
大概就是睡前吃了涼的東西才亂做夢。
你閉著眼又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還是沒睡著,腦子裡那隻天鵝在水面上遊走的畫面一直在,怎麼趕都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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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你照常起來上學,課間的時候你從教室出來接水,走廊里人多,你端著水杯剛走到中段,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小圈人。
白硯站在中間,旁邊圍著幾個Omega樓的人,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校服和他的天鵝毛一樣潔白。
旁邊的人跟他說什麼,他點一下頭,掛著懶散的笑容。
你看了兩眼正要繞開,白硯的目光掃過來了。
「蘋果吃了?」他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
你說:「吃了。」
「我放的。」他重複。
你說:「哦,謝謝。」
他等了一下,眉心那一道收緊了,嘴角抿著。
「就一個謝謝?」他問。
你說:「那還要說什麼?」
你看見他臉上那層端著的勁兒在往下垮,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然後他聲音平著出去:「行,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好像後面有人追他。
你端著水杯站在走廊里,旁邊的人看了你兩眼,似乎在疑惑,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硯轉身走了,步子快得旁邊兩個Omega差點沒跟上。
一個貓頭鷹獸人抱著他的外套小跑著追上來,在他旁邊說了句什麼,白硯沒理。
貓頭鷹獸人又跟了兩步,試探著問:「白硯,你沒事吧?」
白硯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根線往下壓著:「我有什麼事。」
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慢下來。
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你憑什麼。
他往你跟前湊了那麼多回,你一句「哦謝謝」就把他打發了。
他一個天鵝Omega,家裡給學校捐過樓,追他的人從Omega樓排到校門口,你一個Beta,你憑什麼。
他走到Omega樓門口的時候貓頭鷹獸人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喝水,白硯說不用,推門進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他想,你愛來不來,他沒必要在你身上耗著。
出生起就站在別人一輩子達不到的高點的他,從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性別的優勢、優渥的家庭、出眾的外表,沒有人會不喜歡他的。
他走到休息室門口推門進去,門帶上了,在沙發里坐下來。
坐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又放下了,你沒有他的微信。
他不知道你的電話。
他閉著眼靠在沙發里,想算了,你不來就算了。
但閉眼的時候你那張臉還在,站在走廊里端著盤子,抬頭看著他說「哦謝謝」。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想,你肯定是裝的。
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你只是端著,等他再低頭一次。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背里。
過一會兒他轉回來了,看著天花板。
他想,你要是真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