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雲珩端著茶杯看著底下跪著的兩個人,嘆了口氣。
「又怎麼了?」
五長老吹鬍子瞪眼。
「掌門您自己看!這兩個月他們第幾次了!」
「上回是在藏經閣打架打翻了三個書架」
「上上回是宿燼往潯黎的劍鞘里塞了條假蛇,大弟子一劍把假蛇劈成兩半結果把牆劈了個窟窿。」
「還有上上次……」
「夠了夠了,」掌門擺手,轉而看向跪在蒲團上的兩人,「潯黎,你說。」
「他欠打。」沈潯黎言簡意賅。
「……」
雲珩簡直頭大,轉頭問宿燼。
「宿燼你說。」
宿燼跪得筆直,表情無辜:「師尊,這次真不怪我,小比試而已,大師兄簡直把我當仇人打,三招就把我給打飛了,我又不想那麼快輸掉,多丟人啊,再說……」
「說重點。」
雲珩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
「我就一時情急抱住大師兄了。」
掌門嘴角抽了抽,看向沈潯黎。
沈潯黎跪在旁邊,腰背挺得比劍還直,面無表情地說:「他抱的位置不對。」
議事堂安靜了一瞬。
五長老:「……什麼位置不對?」
沈潯黎的耳朵尖又紅了,抿緊了嘴不肯再說。
宿燼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小聲補了一句:「也沒抱多低啊,就腰嘛。」
「你閉嘴。」沈潯黎的聲音帶上了殺氣。
掌門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當掌門這麼多年,只收了這兩個徒弟,結果這兩人相處半年還沒到,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了。
他真的很難擔心那天玄清宗的門牌都要被劈爛。
「罰你們去思過崖面壁三日。」
雲珩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頓了頓,他神情認真地看了看兩人。
「不要打架。」
兩個人就這樣被五長老押著往思過崖走,山路上誰都不說話。
宿燼走在前頭,沈潯黎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了三步遠的距離。
走到半路,宿燼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沈潯黎也停了,抬頭警惕地看著他。
「大師兄,」宿燼笑得眉眼彎彎,「你說咱們這樣,算不算宗里有史以來進議事堂最多的師兄弟?」
「……」
沈潯黎冷冷地說,「你很驕傲?」
「師兄你嘴巴咋那麼毒,咱們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不能。」
說著就越過宿燼,進到了思過崖,宿燼攤開手一臉無所謂也跟著進去了。
五長老看著兩個人進去的背影,搖搖頭:「年輕就是好啊。」
思過崖的面壁洞裡,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洞外月光清冷,風吹過崖壁發出嗚嗚的聲音。
宿燼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整個時辰,沈潯黎幾乎以為他轉性了。
然後他聽見宿燼用一種特別無辜的語氣說:「大師兄,你困不困?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不用。」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我說了不用。」
「廟裡住了個……」
「宿燼。」
「嗯?」
「你要是再說話,我就把你從思過崖扔下去。」
宿燼閉上嘴,安靜了不到三個呼吸,又開始小聲嘟囔:「那你就是殺害同門,你也要被逐出師門的。」
沈潯黎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
「我就是逐出師門,也要先把你扔下去。」
宿燼立刻抱頭縮成一團,嘴上卻不饒人:「你扔你扔,扔下去我明天就變成鬼回來找你,天天晚上趴你床頭看你睡覺!」
沈潯黎的手頓住了。
「……」
上個月宿燼還真的半夜翻窗進過他房間,就為了扮鬼嚇他。
他怕鬼,但沈潯黎不可能承認這個弱點。
沈潯黎閉上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宿燼,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洞裡安靜了。
安靜得不太對勁。
沈潯黎睜開眼,發現宿燼正歪著頭看他,月光落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表情難得有些認真。
「沈潯黎,」宿燼忽然叫他全名,聲音輕下來,「為什麼不喜歡和人交流。」
沈潯黎的眼睫顫了一下。
「沒有。」
「你有。」宿燼往前傾了傾身子,「我就是想和你交流交流一下師兄弟情嘛,幹嘛那麼緊張。」
宿燼又恢復了那嬉皮笑臉的樣子。
沈潯黎沒有說話,也沒有理他。
洞外的風聲大了起來。
宿燼看著他的側臉,月光勾勒出清冷的輪廓線條,忽然就覺得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好看。
「算了,」宿燼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你不想說就不說,反正還有三天,我有的是時間煩你。」
沈潯黎終於轉過頭來看他,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映著月光,情緒看不分明。
「……你真的很煩。」
「我知道。」宿燼笑了,「我就煩。」
風從崖底吹上來,捲起兩個人的衣角。
沈潯黎看著他沒心沒肺的笑臉,最終什麼也沒說,轉過頭去繼續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