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兩個人被放出來。
這三天,沈潯黎終於體驗到宿燼到底有多麼能講了,那張嘴簡直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從靈狐一族的傳說講到宗里誰誰誰和誰誰誰是一對,都不帶喘氣的。
沈潯黎起初還會偶爾應兩句「嗯」「哦」「是嗎」,到後面實在受不了了,直接抬手給宿燼施了個禁言咒。
世界終於清淨了。
宿燼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急得直比劃,沈潯黎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自打從思過崖出來之後,沈潯黎恢復了他起床,練劍,看書的日常,一切似乎和以往沒什麼不同。
除了某個人一直「師兄師兄」的叫個沒完。
宿燼有事沒事就往凌劍峰跑,每次都去找沈潯黎。
「師兄師兄,這個我從膳食堂拿的桂花糕你要不要?」
「不要。」
「師兄師兄,你看我今天新學的術法!」
「不看。」
「師兄師兄,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他們偶爾還會動手,但大部分時候沈潯黎都懶得搭理他。
這一天,沈潯黎在丹草峰的煉藥房裡煉藥。
他剛把靈火調穩,還沒來得及放藥材,門外就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師兄師兄!」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宿燼探著腦袋溜進來,看見沈潯黎正對著一尊丹爐,袖子卷到肘彎,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手裡還捏著一株靈芝。
「你怎麼在煉藥呀?」宿燼湊過來,一臉驚訝,「師尊不給你藥嗎?你好歹也是玄清宗的大師兄哎!」
沈潯黎剛要開口解釋,一轉頭,人沒了。
沈潯黎眼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不過兩刻鐘,師尊的傳音符就來了。
沈潯黎趕到凌霄峰大廳時,看見師尊坐在上首,面前堆著大包小包的靈藥,而宿燼正乖巧地站在一旁,沖他眨眼睛。
雲珩一看見沈潯黎進來,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潯黎啊,你過來。」
沈潯黎依言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你煉藥做什麼?可是身上有傷?還是有哪裡不舒服?」
雲珩一邊說一邊把那些靈藥往他面前推。
「這些是療傷的,這些是補元氣的,你拿著,不夠再跟為師說。」
沈潯黎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正偷偷朝他比「我厲害吧」口型,還豎起兩個大拇指對著他的宿燼,深吸一口氣。
「師尊,」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我就只是在練習制丹而已。」
「真的?」雲珩將信將疑,「你不要硬撐。」
「真的,不必那麼辛苦為我準備這些。」
雲珩又仔細端詳了他一陣,確認他確實面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們倆都是為師的弟子,有什麼難處只管說,別自己扛著。」
「是,弟子明白。」
沈潯黎本來就是一個不善交際的人,面對師尊的關心有些手足無措。
好不容易應付完師尊,沈潯黎從凌霄峰大廳出來,一出門就撞見了靠在柱子上的宿燼。
宿燼一看見他,立刻挺起胸膛,滿臉寫著「快誇我」三個字,得意洋洋地說:「看我多好,師兄!」
沈潯黎腳步一頓,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我的事,你不用管。」
「那怎麼行?」宿燼理直氣壯,「我可是一個樂於助人的人,你看師尊多關心你,那些藥夠你用半年了吧?」
其實宿燼知道沈潯黎不擅長面對這些,純粹想給他找事。
但是剛剛看到他被人關心後露出的那無措樣。
好反差,有點……怪…可愛?的?
這個想法一出來,宿燼猛地搖了搖頭,想什麼呢!
一知道剛剛自己想了啥,他就連忙出來了。
「……」
沈潯黎看著宿燼一臉一言難盡,還莫名其妙猛搖頭的樣子。
轉身就走,還越走越快。
過了幾天,宿燼偷偷溜下山去買桂花糕。
鎮上有家老字號的鋪子,桂花糕做得又軟又香,他每次去都忍不住多買幾盒。
等他大包小包地沿著階梯回到弟子舍時,正撞上練劍歸來的沈潯黎。
沈潯黎手裡提著劍,髮絲微濕,額角還沁著薄汗,他看見宿燼手裡那些花花綠綠的油紙包,腳步停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沈潯黎沒說話,默默轉過身,走了。
宿燼疑惑,大師兄居然沒有罵他?這不對吧?
怎麼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宿燼回了屋,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師尊的傳召就到了。
凌霄峰大廳里,雲珩端坐在上首,重重地嘆了口氣。
「聽說你偷偷溜下山了?」
「……?」
哇塞。
好你個沈潯黎!居然打小報告!他還以為大師兄轉了性,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宿燼二話不說,熟練地往蒲團上一跪,動作行雲流水:「對不起師尊!弟子下次不敢了。」
雲珩看著他這副熟練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幾個月來,這小子已經創下了跪議事堂次數最多人的記錄,也是連著帶上沈潯黎一起跪。
「宗規第七條是什麼?」雲珩問。
「……不得私自下山。」
「你背得挺熟嘛。」
「師尊我錯了,我就是去買個桂花糕,真的什麼都沒幹!」
雲珩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罰你抄宗規十遍,三天內交來。」
「是……」
好不容易從師尊那兒求完饒出來,宿燼一肚子火。
他大步流星地往凌劍峰的方向走,果然在半路上看見了沈潯黎,那人正坐在松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看起來是在等人。
等誰?不用想都知道。
宿燼氣勢洶洶地走上前,站在沈潯黎面前。
「大師兄!你怎麼這樣!」他控訴道,聲音里滿是委屈和不忿。
「你先告狀的。」
「什麼告狀?我那是關心你!」宿燼強詞奪理。
「我這也是關心你。」沈潯黎面不改色,「私自下山很危險,我作為大師兄,向師尊稟報是分內之事。」
沈潯黎說完就走了,周身都散發著一股愉悅的氣氛。
宿燼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許久,衝著沈潯黎喊:「沈潯黎你個小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