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鎮的地勢很低，四面環著桑林，從高處望去，整座鎮子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薄霧中。
鎮口立著一座石坊，刻著「雲溪」二字。
宿燼從劍上跳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他迅速站穩了，飛快地掃了沈潯黎一眼，才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衣擺，
呵，小小飛劍。
沈潯黎瞟了他一眼，就徑直走進小鎮當中。
「唔唔唔……唔？」宿燼急急忙忙追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雲溪鎮最好的金絲錦緞，送仙長、送道友、送長輩，倍有面子！」
「客官裡邊請！新到的天蠶綢，輕薄如翼，冬暖夏涼，穿上去像沒穿一樣舒服！」
「桂花糕！新鮮出爐的桂花糕！三文錢一塊，五文錢兩塊！」
叫賣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孩童的笑鬧聲，商販的討價還價聲，還有茶館裡說書先生拍驚堂木的聲音，熱鬧非凡。
沈潯黎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從街道兩側掃過，微微皺了皺眉。
「師兄……哎？我能說話了！」
宿燼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起來，憋死他了。
「師兄，好奇怪啊，那麼多女子昏迷不醒，但是這裡的百姓居然沒有表現一點惶恐不安。」
聽到這話，沈潯黎難得帶著讚賞的目光看著宿燼。
「我不傻！」
宿燼氣得連師兄都不叫了。
「沒說你傻。」沈潯黎收回目光，「先去找客棧。」
穿過熱熱鬧鬧的集市，兩人看見一塊寫著「雲來客棧」的木匾，匾額擦得鋥亮，門口還掛著兩串紅燈籠，看著挺氣派。
「你好，兩間房。」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掌柜，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袍，圓臉，看著挺和氣。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兩位客官，住店？」掌柜的聲音帶著一種過於熱切的殷勤。
「兩間房。」沈潯黎將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掌柜盯著那銀子看了兩息，忽然問了一句：「客官……是修士？」
沈潯黎沒有正面回答：「來雲溪鎮辦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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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辦事，辦事好啊。」掌柜連連點頭，從牆上取了兩把銅鑰匙遞過來，「兩間上房，走廊到底左轉。客官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兩間房挨在一起。沈潯黎選了靠里的那間，進門之後先將房中每一樣東西都掃了一遍。
宿燼靠在門框上，壓低聲音問：「師兄，剛剛那掌柜看到我們兩個的明顯的不自然。」
沈潯黎頓了頓，說：「察覺到了，先休整，明日一早我們去那些沉睡女子的家中拜訪。」
翌日清晨，沈潯黎依舊一身白衣，而宿燼換上了一身玄衣，兩人一同出了門。
沈潯黎打算先尋訪鎮上出事的人家，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
第一戶，敲了半天的門，裡面才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你好，我們是路過此地的修士，聽說府上有人生了怪病，一直昏睡不醒，我們或許可以幫上忙。」
門縫裡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啪地關上了，再沒有回應。
第二戶的門開得大一些，露出半張婦人的臉。那婦人不過四十出頭，瞧著卻像六十歲的人，眼角的皺紋很深。
她聽說來意後，眼眶倏地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似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猛地搖頭，用力將門摔上，摔門的聲響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第三戶甚至連門都不開，只隔著門板說一句「不需要」；有幾家開了門，一聽是來打聽昏迷之事的，臉色立刻變了，話都不說直接關門。
宿燼站在第六戶人家面前，吃了一鼻子灰，非常沮喪說到：「師兄，這不對吧，怎麼都這樣了，一個個都不讓幫忙？」
沈潯黎沉默了片刻，說：「先回去吧。」
兩人沿著鎮中的主街往回走，穿過一片桑林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緊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來，夾雜著兩道人聲，一高一低，吵得不可開交。
「林安你個大笨蛋！！！我就說火候不能加那麼猛！！！」
「我怎麼知道你這爐子這麼不經燒？！再說了，我那麼有天賦的一個丹修怎麼可能是我的問題！！！」
「你一個丹修還把爐子煉炸了呢！說出去多讓人笑話。」
「你懂什麼！」林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那灰被他一抹，整張臉更花了。
「我這叫……這叫創新煉丹法！懂不懂，普通的丹爐承受不住我這天才般的手法，那是爐子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創新？你把我的丹爐都創成兩半了！」
「那是你的爐子質量不行！之前本皇子在宮裡煉丹，丹爐都是玄鐵打的，加一包火磷粉都不帶晃的！」
「你一包？！火磷粉是按撮放的！你當是撒鹽呢？！」
「那你也沒早說啊！」
「這還用說？！哪個丹修不知道火磷粉只能放指甲蓋那麼一丟丟？！」
「本皇子就知道！只是不小心忘了而已。」
兩人循聲穿過桑林，眼前出現一小塊空地。
空地上，一個丹爐正在冒煙，丹爐的蓋子不翼而飛，爐身上裂了一道大口子，正往外淌著黏糊糊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草藥焦糊味。
而兩個黑煤球站在爐子旁吵得不可開交。
宿燼靠在最近的一棵樹，手裡不知道哪來的瓜子就是嗑。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接收到眼神，宿燼一個激靈立馬反應：「師兄！我懂！！」
說完宿燼一溜煙就跑到兩顆煤球面前：「咳咳，那個，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