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宗門大比還剩兩個月，宿燼說練就練，一點不含糊。
每天天沒亮，玄衍峰的弟子們就被一陣轟隆隆的爆炸聲震醒了。
「又來了……」趙恆用被子蒙住頭，痛苦地呻吟。
自從二師兄說要挑戰大師兄之後，玄衍峰的演武場就沒消停過，天不亮開始炸，炸到深夜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淬器峰搬過來了。
宿燼站在演武場中央，六條狐尾在身後展開，幽藍色的狐火在掌心翻湧。
他對面豎著十幾個靶子，上面貼滿了各種符紙，是趙恆幫他布置的「綜合訓練陣」。
「破！」宿燼低喝一聲，狐火化作數道火舌，精準地擊中每一個靶子。
靶子上的符紙同時亮起，防護罩彈出，反擊火球射來，迷幻煙霧瀰漫。
宿燼側身避開火球，六尾齊揮，狐火織成一張大網，逐個擊破防護罩，接著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吹，迷幻煙霧散了大半，剩餘的被一尾巴掃淨。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趙恆站在場邊看得目瞪口呆，二師兄半個月前還只能同時打五個靶子，這才幾天，已經能一口氣破十二個了？
「二師兄，你是不是又偷了雲珩仙尊的靈藥？」趙恆忍不住問。
「你才吃藥了呢。」宿燼收了狐火，抹了把額頭的汗，得意地揚起下巴，「這是天賦，天賦懂不懂？」
「可你半個月前還只能打五個……」
「那是因為我前兩天在研究戰術，沒有全力輸出。」宿燼睜著眼睛說瞎話。
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意外，好像自從雲溪鎮回來之後，靈力運轉就比之前更順暢了，狐火的控制也精準了不少。
管他呢，能變強就行。
「再來一輪。」宿燼活動了一下手腕，朝趙恆勾勾手指，「這次多加點反擊符。」
「二師兄，我沒那麼多反擊符了……」
「去找丹草峰買點，記我帳上。」
趙恆嘴角抽了抽：「二師兄，你上回記的帳還沒還呢。」
「……那記大師兄帳上。」宿燼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趙恆徹底無語了。
凌霄峰後山，紫竹林深處。
兩道身影在竹林間相對而立。
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孤高清艷，氣質極其相似。
蘇靜白是凌霄峰上除了沈潯黎之外劍術最出色的弟子，她十一歲入宗，比沈潯黎還早五年，拜入大長老門下，但她只沉迷於劍術，從不參與宗門大比。
沈潯黎雖是掌門座下首席弟子，但依舊稱蘇靜白為師姐。
蘇靜白以一手「霜華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劍意凜冽如寒冬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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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峰上下，能與她切磋的人不多，沈潯黎是其中之一。
「師弟，承讓了。」蘇靜白右手按劍，左手兩指併攏在劍身上輕輕一抹，霜華劍出鞘三寸，劍刃立刻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氣四溢。
沈潯黎微微頷首，映霜劍連鞘橫於身前，沒有搶先出手的意思。
蘇靜白也不客氣，她知道在沈潯黎面前客氣就是浪費時間。
霜華劍錚然出鞘，劍氣凝成一道白線，直取沈潯黎胸口。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虛晃的佯攻，就是快，快到劍光比聲音先到。
沈潯黎側身避開，映霜劍出鞘，劍尖點向蘇靜白的手腕，精準乾脆。
蘇靜白手腕一翻，霜華劍順勢下撩，劍刃擦著映霜劍的劍身滑過，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的瞬間，她借力後撤三步，拉開距離，同時左手掐劍訣，三道冰錐從三個方向射向沈潯黎。
這是她的慣用戰術，霜華劍法以寒冰劍氣見長，配合冰系術法，近能纏鬥，遠能壓制。
許多對手就是被她這套遠近結合的打法逼到無路可退。
但沈潯黎不是那些對手。
他沒有擋冰錐，而是踏前一步，一步就跨過了三步的距離，映霜劍自下而上撩起，劍氣將三道冰錐同時震碎，碎冰在空中炸開，像一場小型暴風雪，雪霧遮住了兩人的視線。
蘇靜白憑藉本能揮劍格擋，「當」的一聲，她擋住了。
但沈潯黎的劍比她想像的重得多，震得她虎口發麻，霜華劍差點脫手。
「大師兄的力氣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了……」
她來不及多想，腳下連退，同時劍勢一變，從凌厲轉為綿密。
霜華劍在身前畫出一圈又一圈的圓弧，像層層疊疊的冰環，將沈潯黎後續的追擊一一化解。
這是霜華劍法中防守最強的招式，冰輪轉。
劍勢連綿不絕，密不透風，曾有對手評價：「跟蘇師姐打，就像撞上了一堵會動的冰牆。」
沈潯黎連續三劍都被冰輪轉擋下。
他沒有急躁，第四劍換了角度，以一個極快的挑劍，劍尖精準地挑在蘇靜白劍勢最薄弱的連接點。
冰輪轉破了。
蘇靜白只覺得手中的劍被一股巧勁帶偏，中門大開。
沈潯黎的劍已經停在她咽喉前三寸處，劍尖紋絲不動。
「承讓。」沈潯黎收劍歸鞘。
蘇靜白愣了一瞬，苦笑：「每次都輸得這麼快，我好歹也是凌霄峰第二，師弟，你這樣我真的很沒面子啊。」
沈潯黎看了她一眼：「師姐第三劍的時候重心偏了。」
「……我知道。」蘇靜白嘆了口氣，「習慣性往右偏，改了好幾年都改不掉。」
「但進步很大了。」沈潯黎說完，轉身往竹林深處走去。
蘇靜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影里，搖了搖頭。
沈潯黎天生劍骨，幾乎人劍合一，和他切磋，不好贏，但每次都能學到東西。
竹葉隨風飄落，落在她肩頭，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蘇靜白收劍入鞘，彎腰撿起一片被劍氣削成兩半的竹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下次，一定要多撐十招。」
竹林寂靜，無人應答。
半個月過得飛快。
沈潯黎依舊和往常一樣練劍，晨起入竹林，暮時歸居所。
偶爾去凌霄峰向師尊請教，或與蘇靜白及其他峰的優秀弟子切磋，日子與從前別無二致。
只是偶爾在竹林練劍時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他會微微側頭，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揮劍。
有時深夜練劍歸來，穿過凌霄峰弟子舍的走廊，目光不自覺落在那間沒有亮燈的房間上，腳步微頓。
只一眼，沈潯黎便淡淡收回目光，繼續走他的路。
日子清靜得一如過往，十年如一日。
一眨眼，兩個月已然消逝。
這兩個月里，宿燼像是瘋了似的訓練，他不再滿足於訓練場上單調死板的套路，甚至把玄清宗的幻境折騰了個遍，一連幾次被陣靈丟出幻境。
「幻境靈力都要被你榨乾了！！」陣靈罵罵咧咧。
當然，他還沒到兩個月直接飛升元嬰後期的地步，但宿燼已是金丹大圓滿。
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玄清宗的宗門大比如約而至，大比前一天夜晚，宿燼終於得了空，興致沖沖地跑到沈潯黎房門前。
「師兄！明天就是大比了！」
無人應答。
「睡著了嗎……」宿燼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抬手又敲了敲。
門內依然安靜。
*
某狐：我一定要好好訓練，勢均力敵地和大師兄打一次。
而那被某狐不要臉轟炸了半年的心門，經過這兩個月的「努力」，終於被焊死了。
某狐：師兄怎麼不理我，哭唧唧。(ಥ_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