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比共歷二十五日,分為三個階段。
比試五日,休整五日,以便弟子調息復盤。
同一境界抽籤制。
上旬,築基境界比試,築基組前三名可獲晉級資格。
中旬,金丹境界比試,前四名晉級。
下旬,元嬰境界比試,決出本次宗門大比前五。
金丹大比的前一夜,宿燼破天荒地沒有去玄衍峰。
他在凌霄峰的弟子舍里盤腿坐著,面前攤了一地的符紙,硃砂和靈墨,趙恆蹲在旁邊打哈欠,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二師兄,明天金丹就開始打了吧?你臨時畫符有用嗎?」
「臨時抱佛腳抱的也是佛。」宿燼頭也不抬,指尖流轉得飛快,一道道靈力紋路在符紙上亮起又暗下去。
「我不能只會狐族那一套法術。術修,得學會靈活用符用陣,這是師尊說的。」
趙恆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二師兄,你這字……挺別致的。」
「……你管我?!」
宿燼欻欻兩下把畫好的符收好,隨手把趙恆丟出去。
然後便撐著頭盤坐在地上發起呆。
自從十天前夜晚找沈潯黎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後面去凌劍鋒找了幾次,都被他一副冰冷的「有事?」給勸退了。
算了,反正本來就是他單方面把人家當對手,對方不理他也正常……才怪!!
憑什麼對我和其他人一樣冷冰冰,我們可是宿敵哎!!關係非常不一樣好嘛!
宿敵!知道嗎!
第十日至月中,金丹組比試在宗門中央的「演武台」進行。
金丹組共有弟子六十四人,加上從築基組晉位的三人,共六十七人,抽籤淘汰,捉對廝殺。
抽籤結果張貼出來時,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宿燼的第一輪對手是,蘇景,金丹後期,淬器峰。
「兩個金丹後期,正常。」有人嘀咕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不過宿燼那個金丹後期……不是才突破沒多久嗎?」
「掌門弟子嘛,資源好,突破快也正常。」
「再快也不能兩個月就……」
說話的人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沒再說下去。
宿燼站在人群外圍,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沒有吭聲,轉身往預備區走去。
入宗就拜入掌門門下,這件事在宗門裡一直是根刺。
弟子們嘴上不說,私下裡的議論從來沒停過,憑什麼?入門考核都沒參加,是被掌門直接帶回來就拜入門下了。
狐族嘛,血脈特殊,咱們人修辛辛苦苦修煉幾十年,人家靠天賦就能贏。
入宗一年,宿燼沒少聽到這樣的話,一開始還會生氣,後來就懶得理會了。
而且!他本來就是天才,18歲六尾,金丹大圓滿哎!天才難免會遭人忮忌。
第一輪抽籤,對陣蘇景,金丹後期,淬器峰。
演武台上,蘇景一個翻身躍了上來,衣袂帶風,長發用一根墨色的髮帶隨意束在腦後,
「你就是掌門一年前收的徒弟嗎,聽說你是狐族的?」蘇景歪著頭打量宿燼,眼睛亮晶晶的。
「嗯。」宿燼點頭。
「哇,你是我見的第二個妖族!」
「你們妖界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不?」
「你可以去靈汐山看看。」
「那是你的家嗎?有沒有什麼特產?山上都是狐狸嗎?」
蘇景非常自來熟地嘰里呱啦問著。
宿燼第一次見有人比自己還能說,頭都大了。
台下有人開始不耐煩了:「還打不打了?」
蘇景回過神,嘿嘿一笑,往後退了幾步,右手反手摘下背後的長弓:「來吧!打完我請你吃淬器峰的烤靈薯!」
「……好。」
話音剛落,蘇景率先動了。
他左手握弓,右手憑空一拉,靈力在指間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箭矢。
手一松,箭矢破空而出,快如流星。
宿燼不敢大意,整個人瞬間向側方滑出,箭矢擦著他的袖口飛過,射在身後的防護罩上,炸開一圈靈光。
宿燼還沒站穩,第二支、第三支箭已經接連飛來。
蘇景的射速極快,靈力箭矢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軌跡,逼得宿燼左閃右避。
「你躲什麼呀!」蘇景邊射邊喊,「接我一箭試試!」
蘇景說完將弓橫在身前,左手握弓,右手五指同時拉開五道靈力光弦。五支靈力箭矢同時凝聚,箭頭對準宿燼。
台下驚呼聲四起。
「五箭齊發?金丹期能做到這個?」
「蘇景那張弓是他自己煉的,據說能承受的靈力上限比普通法器高兩成。」
宿燼不再躲避,他剛剛已經看清了蘇景的弱點,怕近戰。
他六條狐尾瞬間展開,幽藍色的狐火從尾尖噴涌而出,在身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
五道淡金色的箭矢拖著長長的光尾,同時撞上了火牆。
觸碰到狐火,靈力化成的箭矢逐漸消散。
但宿燼也被衝擊波震得後退了三步,腳下的青石板碎了一片。
蘇景也好不到哪兒去,五箭齊發幾乎抽空了他大半靈力。
「你擋下來了!」蘇景語氣里全是驚喜,「厲害啊!我這招連元嬰初期的師兄都接得不順手,你一個金丹後期居然硬扛了!」
宿燼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忽然笑了:「該我了。」
六條狐尾猛地炸開,幽藍色的狐火裹住全身,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迎著蘇景的箭雨直衝過去。
蘇景倉促拉弓,一箭射出,宿燼側身避過,箭矢擦著肩膀飛過,燒焦了一截衣袖。
蘇景來不及再搭箭,宿燼已經到了面前。
一拳裹著壓縮到極致的狐火恰恰好停在蘇景的心脈前。
蘇景愣了好一會,才哈哈大笑道:「我輸了!」
他朝宿燼豎起一個大拇指,笑得眼睛彎彎的:「輸得心服口服!你真的很強!」
「你也很厲害的。」宿燼頗有些不好意思。
蘇景把長弓挎回背後,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宿燼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走走走,說好了請你吃烤靈薯,不論輸贏,紅薯必須吃,當做交個朋友。」
兩人就這樣勾肩搭背地走下了台,留下台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
「這……就交上朋友了?」
*
這一年的冬雨,夾雜著雪,冰冷刺骨。
玄清宗每座峰都有結界,四季如春,不受天時侵擾。
金丹境的比試已進行了一日,沈潯黎撤下結界,獨自站在凌霄峰的後山,感受這徹骨的寒意。
原來冰靈根也會怕冷嗎。
原來冷了太久的心,第一次被人靠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下意識地後退。
*
大師兄他對任何情感都是悲觀的,這個和他以前的經歷有關。
要走進大師兄的心裡很難的,但是我們宿小狐最不缺臉皮跟手段!
宿小狐:敲一扇打不開的門怎麼辦?直接就是翻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