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境界比試第三天,大比來到了八進四。
第三輪的對手讓宿燼有些意外。
洛七,狼族,金丹後期,淬器峰。
洛七生了一副狼族的銳利面相,銀灰色短髮,琥珀色豎瞳,身量削瘦卻筋骨分明,站在比試台上,不畏不懼。
洛七就是三年前通過考核進了玄清宗,在淬器峰成績也名列前茅。
洛七上台後沒有寒暄,只是朝宿燼點了點頭,他看著宿燼,第一句話是:「你昨天那手雷符和困陣配合得不錯。」
「……謝謝?」
「沒有誇你。」洛七活動了一下手腕,從腰間解下一對暗銀色的金屬拳套,不緊不慢地戴上。
拳套的指節處嵌著三根利刃,泛著冷光,是他自己在淬器峰花了兩年煉製的,淬器峰本就以練就機關神器為主。
宿燼看著那對拳套,眼皮跳了一下。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洛七活動了一下手指,利刃發出輕微的嗡鳴。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好快。
宿燼反應過來,腳下靈力一轉,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
洛七的利爪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在空氣中留下三道銀白色的靈力殘痕。
宿燼清楚地感覺到左臂外側一陣火辣辣的疼,已經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洛七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來。
這一次宿燼不再後退,化出六條狐尾,同時展開,幽藍色的狐火從尾尖噴涌而出,在身前織成一道交錯的火網。
洛七的利刃切入火網,金屬被燒得發紅,但他沒有收手,反而加了一分靈力,硬生生將火網撕開了一個缺口。
宿燼瞳孔一縮,他的狐火溫度足以熔化上品的靈鐵,洛七的拳套居然扛住了。
「我好歹廢了那麼多時間制的。」
說罷,洛七已經突進到宿燼面前,右拳裹著破空聲砸向他的胸口。
宿燼來不及躲,三條狐尾同時纏上洛七的手臂,狐火沿著拳套的縫隙往裡鑽。
洛七吃痛,拳勢偏了三分,砸在了宿燼的肩膀,演武台的青石板瞬間被砸出一個碗大的坑,碎石飛濺。
台上台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哎呦,誰打開了我的疼痛共享……」
「我感覺我的屁股疼……」
「不是有人掐我屁股干甚!」
感覺肩膀的骨頭已經碎裂,但宿燼還是咬著牙瞬間後撤,拉開距離。
同時左手從袖中抽出三張火符往空中一拋。
火焰落在他的狐尾上,與狐火融為一體,六條尾巴的顏色從幽藍變成了深紫,溫度驟然攀升了三成。
「狐火強化?」洛七的豎瞳微微收縮,「你用血畫符?」
「一點點。」宿燼兩個月琢磨發現,畫符的時候加上自己的一點血,效果翻倍。
洛七沒有猶豫,再次沖了上來。
這一次兩人打得有來有回,洛七的拳套與宿燼的狐尾不斷碰撞,金屬與火焰交織,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洛七的速度和力量都占優勢,但宿燼的狐火和符籙配合越來越默契,火符封走位,狐尾打近身,困陣偶爾在地面上閃一下,逼得洛七不得不分神去踩。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
宿燼的袖袋越來越空,洛七的拳套上也多了好幾道焦黑的痕跡。兩人都掛了彩。
宿燼的左臂和右側腰各有兩道血痕,洛七的右手手背被狐火燒掉了一塊皮,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
第四十五招,洛七抓住了宿燼的一個破綻。
宿燼在拍符的時候慢了半拍,洛七的利刃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但與此同時,宿燼的兩條狐尾也纏住了洛七的腳踝,狐火已經開始往他的護體靈力里滲透。
兩個人同時僵住。
利刃離咽喉只有一寸,火焰離經脈也只有一寸。
台下鴉雀無聲。
「平局?」有人小聲問。
洛七盯著宿燼看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拳套上的利刃。
「你剛才那下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失誤?」
宿燼把狐尾鬆開,退了一步,誠實地說:「一半一半,我確實慢了,但我留了後手。」
「什麼後手?」
宿燼把右腳抬起來,鞋底粘著一張已經被踩得皺巴巴的符紙。洛七低頭一看,那符紙的紋路他認識,爆裂符,貼在地面上,只要宿燼用靈力引爆,兩人都跑不掉。
「同歸於盡的打法。」洛七說。
「嗯。」宿燼把那張符撕下來塞回袖子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用。」
洛七沉默了很久。
他把拳套摘下來,掛在腰間,抬起頭看著宿燼。
「我認輸。」
宿燼愣了一下:「其實可以算平局……」
「平局不是贏。」洛七打斷他,「你打到最後還有靈力引爆那張符,我打到最後連拆你那張符的餘力都沒有,所以我輸了。」
他沒有等宿燼再說什麼,轉身下台,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
「你那招狐火強化,是自己琢磨的?」
「嗯。」宿燼點頭,「符火雙修,我師尊說這條路沒人走過,讓我自己試試。」
洛七「嘖」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佩服還是無語。
他沒再多說,轉身下了台。走了兩步又回頭:「蘇景說請你吃烤靈薯,他那個人嘴饞,你別跟他搶。」
宿燼站在台上,奮力一戰後的疲憊感湧上來,欣喜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尋找一道白色的身影,但很可惜,什麼都沒有。
也是,元嬰境界大比在下旬,他不可能來看金丹的大比。
而此時的凌劍鋒後山。
「師弟,你這棋走得有點極端啊。」白霜璃落下一枚白子。
她是千音峰的大師姐,二長老的首徒弟子,比沈潯黎入宗早,沈潯黎便稱她一聲師姐。
「能贏。」沈潯黎應聲落子,一枚黑棋落下,盤面局勢驟然顛倒。
「聽說金丹組那邊的比賽已經快決賽了。」白霜璃隨口道,「就是雲珩仙尊一年前收的那位弟子,一路打進了決賽。」
「他很有實力。」沈潯黎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白霜璃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底沒有起伏,沒有波動,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路還很長。
「一盤要贏的棋局,不該將任何棋子當作犧牲品。」白霜璃說著,在一枚看似棄子的白棋旁落下一子,整盤棋瞬間翻盤,「執棋者,也不例外。」
「師弟,承讓了。」
「是師姐技高一籌。」
沈潯黎這盤棋下得有些心不在焉,棋局一結束,他便匆匆告辭離去。
白霜璃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宿主,小世界人物尚未完全覺醒,我們要進行干預嗎?」
片刻的沉默後,白霜璃帶著一絲嘆息。
「系統,宿命的枷鎖,只能靠自己衝破。」
「你們人類真是奇奇怪怪的。」
白霜璃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棋盤。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