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注視著台上那道驟變的身影。
銀白色火焰自宿燼體內洶湧而出，將他高挑的身形吞沒。
火焰散去時，一頭足有兩人高的銀白巨狐矗立台上。
六條狐尾在身後鋪展如扇形華蓋，尾尖六團銀白冷火凝成實體，懸浮半空，將整座演武台映得明滅不定。
巨狐身軀覆滿銀白毛髮，四肢修長而勁健，利爪嵌入碎裂的青石板，留下深痕。
額心那枚狐紋從細長柳葉形化作倒懸的火焰狀，赤紅光芒灼灼燃燒。
而宿燼周身妖力隨之動盪，境界直接跨入化神初期。
台下一片譁然。
「他……他他……他直接化神初期了！」
「你們不知道嗎？跟韓師兄打的時候，宿燼的血脈就已經覺醒了。」
妖族中只有極少數能覺醒血脈，覺醒者可在妖化狀態下戰鬥，境界直接躍升一個大境界。
「那大師兄怕是要輸了吧……」
「是啊，大師兄雖是天生劍骨，但跨境界打化神，還是很吃力的吧……」
與台下紛亂的議論不同，台上，一人一狐相對而立，氣氛沉默。
沈潯黎表情未變，只是攥著映霜劍的手緊了緊，指關節微微泛白。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全是認真，以及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時，壓抑不住的狂熱。
宿燼緩緩抬起一隻前爪，利爪在銀白火焰中泛著冷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笑，妖力凝成的聲線徑直傳入沈潯黎神識。
「師兄，」宿燼的聲音帶著笑意，「再來。」
沈潯黎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劍，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劍尖抵在左掌心，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湧出，順著劍身流淌。
天生劍骨，以血祭劍。
映霜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劍身從冰藍化作通透的銀白，淡金色靈光自劍柄蔓延至劍尖。
沈潯黎周身劍氣驟然暴漲，鋒芒凌厲。
人劍合一。
看台上，大長老已經坐不住了，直挺挺站著望向場中。
「雲珩，你是不是收了兩個瘋子。」
「由他們去吧。」雲珩抿茶，面不改色。
宿燼看著沈潯黎手中那柄銀白色的劍。
同樣，他也沒有害怕，他笑了，笑得很暢快。
「這才對嘛。」
宿燼動了。
銀白妖火裹住全身，六條狐尾拖曳出六道光痕，整頭巨狐如同一顆銀色流星，悍然撞向沈潯黎。
化神初期的速度比此前快了數倍，台下沒幾個人能看清他軌跡。
沈潯黎舉劍相迎。
兩股力量轟然碰撞，炸開的靈光將防護禁制震出數道裂紋，幾位長老同時出手加固結界，才堪堪穩住局面。
兩人從台上打到半空，又從半空砸回地面，青石板碎了一層又一層。台下無一人出聲，全部看呆了。
最後一擊，宿燼右掌裹著銀白妖火，重重轟在映霜劍脊上。
沈潯黎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腳後跟已抵至演武台邊緣，身形一晃，一隻腳懸空，眼看就要出界。
台下爆出驚呼。
下一瞬，一條銀白狐尾從漫天煙塵中探出，纏住沈潯黎的腰，把他整個人從台邊拽了回來。
沈潯黎落地，站穩。
混亂之中沒人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沈潯黎清楚，宿燼把他拉了回來。
宿燼立在場中央，大口喘息，額間狐紋明滅不定，那雙金色豎瞳亮得驚人，映著沈潯黎怔住的面孔。
「師兄，你不能出界，」宿燼的聲音再次傳入神識，帶著執拗的笑意，「出界了，我就不算贏你。」
沈潯黎看著他，沉默良久。
半晌，他再次提劍沖了上去，將所有靈力壓進了最後一劍。
宿燼沒有躲，六條狐尾正面迎上，銀白妖火與淡金劍氣轟然對撞。
光芒吞沒了一切。
沒人看清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光芒散盡後，演武台已看不出原本模樣。
青石板碎成齏粉，防護禁制裂了三道大口子，幾位長老滿頭大汗地搶修。
台上，兩人隔著三尺相對而立。
沈潯黎的劍懸在半空，劍尖停在宿燼喉前三寸，宿燼的狐尾也化作利刃，抵在沈潯黎心口。
誰也沒有再動。
兩息後，宿燼妖力透支，巨狐身形驟然潰散，重新化為人形。
在銀白煙霧散盡前，沈潯黎迅速脫下外袍，朝宿燼丟了過去。
「師兄，我穿著衣服的。」宿燼雙手接住衣袍，半跪在地。
他渾身因妖力透支筋脈發痛，卻笑得胸口直顫。
他早料到會這樣，瞬間掐了訣換好了衣衫，可接住那件外袍時，笑意還是止不住漫了上來。
「師兄，你贏了。」宿燼仰頭看著他，認真地說。
沈潯黎張了張口，想說其實自己早該被衝下台輸了。
「師兄，我說過了，你出界，不算我贏。」宿燼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像是早料到他要說什麼。
沈潯黎抿了抿唇，半天才擠出兩個字：「……險勝。」
難得看到沈潯黎這副彆扭的模樣，宿燼笑得花枝亂顫。
「衣服還我。」
「哎呀，回去我洗了再還給師兄。」
「……隨你。」
兩人就這樣一言一語走下台，一個身姿筆挺，一個腳步微瘸，並肩往弟子舍的方向走去。
留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就……走了？」
「是不是還有二師兄和白師姐沒打？」
「你不知道？白師姐說了，除了魁首她對其他名次不在意，自動棄賽了。」
「其實白師姐是不想趁人之危吧，二師兄靈力妖力都耗盡了，她好溫柔嗚嗚嗚嗚……」
直到這時，擔任裁判的長老才猛地回過神來，重重敲響銅鑼。
「本次宗門大比魁首——沈潯黎！！」
鑼聲剛落，台下掌聲歡呼聲呼嘯而起，久久不息。
「嗚嗚嗚我怎麼覺得他們兩個師兄弟有點好磕……」
「我也覺得……可我磕的白師姐和大師兄怎麼辦？」
站在幻鈴身旁的白霜璃微微側頭，對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弟子溫柔一笑。
「我和大師兄沒有任何關係哦，不過那兩位師兄弟，其實我也挺磕的。」
幻鈴猛地睜大眼睛：「哇，原來你是這樣的白師姐！原來我們都一樣！」
白霜璃笑著搖搖頭：「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啦。」
一夕之間，師兄弟cp粉如雨後野草，瘋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