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感覺怎麼樣?」
宿燼湊上前來,六條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晃來晃去,一臉緊張地盯著沈潯黎看。
沈潯黎正盤膝調息,周身的冰寒靈氣緩緩收斂入體,臉上那層因失血而泛起的蒼白已褪去大半。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狼群隱沒的草叢,輕微搖了搖頭。
「沒事了,血菩提珍貴,不應該這麼浪費的。」
「這怎麼能叫浪費!」宿燼理直氣壯,「師兄你可是咱們的主力,別說一顆血菩提,就是十顆我也捨得。」
沈潯黎張了張嘴,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終究沒再勸,微微垂眸。
「……謝謝。」
「嗯?師兄你說什麼?」
宿燼正望著不遠處還在虎視眈眈的狼群,沒太聽清沈潯黎說的話。
「……無事。」沈潯黎站起身來,看向四人,「我們先休整一刻鐘,然後繼續吧。」
「繼續?」幻鈴正蹲在一旁清點藥瓶,聞言直接往後一仰,整個人躺倒在草地上,「剛打完那撥狼就要接著練?我腿還在抖呢!」
「我贊成。」白霜璃靠在不遠處的巨石上,懷裡抱著落璃琴,「以咱們現在的配合程度,真到了比試場上,只有挨打的份。」
她頓了頓,接著一臉認真對著其餘四人說道:「到那時,會被人笑話的,有點丟臉。」
周塵聞言抬起頭,小聲附和:「對的,會很丟人的,至少……我們得先做到不誤傷同門。」
眾人沉默了一瞬,想起剛才那場混亂,紛紛心虛地移開目光。
宿燼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鬥志昂揚地揮了揮拳頭。
「練就練!我就不信了,咱們五個好歹也是各峰拔尖的弟子,還磨不出配合來!」
「你先把尾巴收一收。」沈潯黎站起身來,輕輕扒拉了一下宿燼的狐尾,「剛才掃了我三次。」
「它有自己的想法。」宿燼臉不紅心不跳。
幻鈴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挨個分到每個人手裡。
「喏,這是我新配的解毒丹,止血散,清心丸,還有這個,專門防我自己毒粉的解藥,呃……周塵你多拿兩瓶,你跑得慢。」
周塵默默接過,小聲補充了一句,「我跑的不慢……」
幻鈴難得聽到周塵會反駁了,一臉讚賞拍拍他的肩膀。
「不錯,看來我給的書非常有用。」
「明明是我的書更有用。」宿燼說著也拍了拍周塵的另一邊肩膀。
周塵被兩人一拍,瞬間矮了一大截。
「……」
一刻鐘後,五個人重新站到了草原上。
沈潯黎拔出映霜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冷寒光。
「從現在開始,我和白師姐負責主攻和控場,宿燼協助支援,幻鈴布置陷阱和毒霧,周塵遠程使用機關靈器輔助。」
「收到!」四人齊聲應道。
遠處,那群巨狼並未走遠,幾雙幽綠的眼睛仍在草叢深處若隱若現,眼神恨不得將他們幾人生吞活剝。
但這一次,他們不會再那麼狼狽了。
沈潯黎指尖划過劍刃,冰霜沿著劍身蔓延開來,他微微側頭,眼底映出一片沉靜的殺意。
「再來。」
但是……
這一次,確實沒有第一次那麼狼狽。
但也僅僅是「沒那麼狼狽」而已。
沈潯黎正一劍逼退正面撲來的巨狼,餘光瞥見宿燼的狐火正在封堵右側的缺口,白霜璃的琴音壓制住了左側的兩隻狼,周塵的機關鳥在高空盤旋偵察,幻鈴在後方布置了一圈毒刺陷阱。
他微微喘氣,點了點頭,鬆了口氣。
至少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應該沒問題了。
但是當狼群一分為三,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來的時候,陣型立刻亂了。
宿燼的狐火顧得了左邊顧不了右邊。
白霜璃的琴音覆蓋範圍有限。
周塵的機關箭矢被一隻狼拍飛。
幻鈴的毒粉灑出去後發現風向突然變了。
雖然這次她及時喊了「閉氣」,但四個人同時閉氣的代價是沒人能開口指揮。
沈潯黎一個人扛住了正面三隻狼的攻勢,映霜劍舞得密不透風,冰刃一道接一道地斬出。
但他很快發現,身後四個人的位置越來越散。
宿燼追著一隻受傷的狼跑了出去。
幻鈴為了布置一個新陷阱往左移動了十幾步。
周塵的機關鳥被狼撲下來,他不得不跑過去撿。
白霜璃倒是沒動,但她的琴音覆蓋範圍內只剩下沈潯黎和身側兩隻狼,其他人全跑出去了。
「回來!」沈潯黎喊了一聲。
但戰場上的嘈雜聲淹沒了他的聲音。
結果就是,五個人逐漸打成了五個單人戰場。
說來也怪,一旦放棄配合,局面反而迅速明朗了。
宿燼一個人面對五隻狼,六條尾巴齊出,狐火在周身形成一道旋轉的火環,那五隻狼根本近不了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燒得嗷嗷叫著逃跑。
他追著其中一隻跑出去百丈遠,回來時手裡還拎著一條死狼。
「就你剛剛偷襲我屁股是吧?」宿燼說完揪著死狼的尾巴就往遠處甩。
幻鈴這邊被兩隻狼追得滿地亂跑,跑著跑著突然想起來自己會毒術,反手就是一包毒粉精準地糊在狼臉上,那兩隻狼原地轉了三圈,口吐白沫倒下了。
幻鈴拍拍手:「早幹嘛去了我。」
周塵最安靜,機關鳥在高空引誘一隻狼不斷跳躍,狼累得舌頭都伸出來了,他一箭射中狼腿,乾淨利落。
白霜璃更不用說了,琴音一響,三隻狼抱頭鼠竄,連靠近她的勇氣都沒有。
沈潯黎解決完自己這邊的七隻,環顧四周,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
五個人站在草原上,各自腳下都躺著或跑了幾隻狼,毫髮無損。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配合來著?」宿燼真誠發問。
沒人回答,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宿燼不說話了。
「剛才打著打著就打散了。」白霜璃接話,語氣里有些自責,「我習慣了一個人控全場,沒有照顧到你們的走位。」
「我也是,一打起來就忘了還有隊友。」幻鈴低頭。
「我的機關鳥被撲了,我當時只想著去撿。」周塵小聲說。
宿燼撓撓頭:「我追狼去了,下次……」
他頓了頓,越想越氣,咬牙切齒接著道:「下次我還追!師兄,你都不知道剛剛有隻狼居然咬我屁股!」
聽到這句話的四個人瞬間不愧疚了,周塵默默低頭憋笑,白霜璃微微側頭捂嘴微咳。
而幻鈴演都不演,直接就是大笑出聲,絲毫不顧及宿燼受傷的心靈。
「你該的,叫你打架顧頭不顧腚。」
「好你個幻鈴,別以為我剛剛沒看到你被兩頭狼追的那狼狽樣。」
「……」
「反正比你被咬屁股好。」
沈潯黎看著兩人又開始了,有些無奈:「先別吵了,時間緊迫,我們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