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在他們作戰過程中悄然變換。
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密林。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爛氣息,腳下的枯葉軟塌塌的,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
四周的樹木高大得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中漏下來。
五個人站在一處空地中央。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地方……」
白霜璃話沒說完,腳邊的枯葉突然翻湧起來。
無數藤蔓從地下破土而出,像蛇一樣扭動著朝他們纏來,藤蔓通體漆黑,上面長滿了倒刺。
「黑棘藤!」幻鈴驚呼,「這東西會主動攻擊活物,被攻擊者會全身麻痹,靈力會瞬間被抽空!」
歷經數次磨礪,此刻的眾人已然不會慌亂失措。
沈潯黎反應迅捷,剎那凝起寒冰壁壘,橫亘在五人身周,暫且阻隔住藤蔓的攻勢。
可藤蔓數目密密麻麻、源源不斷,層層疊疊翻越冰牆,再度兇猛襲來。
「數量太多,試試看能不能硬闖。」
白霜璃邊撥動琴弦斬斷藤蔓邊說道。
「幻鈴,這類毒蔓有克制之法嗎?」沈潯黎手握長劍,利落斬斷襲來的藤蔓,側目沉聲發問。
「怕明火。」幻鈴眼睛一亮,連忙答道,「墨幽蔓的命脈深埋根系,只要焚毀本源主根,整片毒藤便會盡數枯萎消亡。」
幻鈴話罷,周塵立馬領會,將機關鳥拋到空中。
機關鳥在空中巡視,很快在密林深處發現了一棵比其他樹木粗壯數倍的古樹,所有的藤蔓都從它的根部延伸出來。
「那裡。」
沈潯黎看了一眼宿燼,宿燼立馬領會,控制狐火灼燒藤蔓,開出一條道路。
五人來到古樹前,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各自明白了自己的任務。
沒一會功夫,戰鬥結束。
五個人站在枯萎的藤蔓中間,渾身是汗,衣袍被劃破了好幾處,但還好,終於沒有那麼狼狽不堪了。
宿燼微微喘著氣,轉頭看向沈潯黎。
沈潯黎覺察到他的目光,微微點了一下頭。
一個動作,比任何誇獎都管用。
宿燼瞬間感覺渾身充滿幹勁。
之後的四個月里,幻境不停地切換場景。
戈壁、沼澤、冰原、地宮、幻陣……每一處都有不同的凶獸和險境。
他們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妖獸和險境。
每次都是狼狽開始,以精彩過關結束。
宿燼的尾巴終於學會了收放自如,不再在戰鬥中掃到別人。
白霜璃的琴音學會了預留空間,不再覆蓋所有人的走位。
幻鈴的毒粉不再是開盲盒,她終於學會了避開隊友撒。
而沈潯黎,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開始相信身後的四個人。
五個月後,當他們再次站在那片最初的草原上時,同樣面對那群巨狼。
八個呼吸。
狼群全滅,零誤傷。
宿燼拍了拍手,「怎麼樣,師兄?」
沈潯黎將映霜劍插回劍鞘,終於說出了那個字。
「好。」
幻境靈力枯竭的那一刻,五個人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的景象像被風吹散的煙塵,最終歸於虛無。
等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們已經回到了沐藥宗的客舍院子裡。
「哎呦,好累啊,終於出來了。」
幻鈴不顧形象地直接躺在地上,四肢攤開。
周塵也蔫巴地靠著廊柱滑坐到地上。
宿燼則是直接靠在了沈潯黎肩上,渾身沒力氣似的。
沈潯黎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抬手推了推,沒推動,便也沒再管了。
白霜璃站在桂花樹旁,擦著琴弦,臉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宿主,明天就是仙道大會了,不知為何,這個小世界的發展似乎出現了偏差。】
【見機行事吧,人物覺醒進度多少了?】
【40%】
白霜璃垂眸看著琴弦,指尖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撥弄。
她的目光落到宿燼和沈潯黎身上,又不經意挪開。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便是仙道大會了。」
沈潯黎的聲音不大,正好打破這一院子的沉默。
白霜璃回過神來,微微頷首,抱起落璃琴,先一步離開了院子,月白色的裙裾在暮色中一閃,消失在院門外。
「大師兄,那我們也走啦。」
幻鈴打了個哈欠,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
她走過去拉了周塵一把,周塵抱著機關鳥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才站穩,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院子裡只剩下沈潯黎和宿燼兩個人。
暮色漸濃,院中的樹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宿燼還靠在沈潯黎肩上,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沈潯黎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詢問:你還有事嗎?
宿燼抬起頭,嬉皮笑臉地看著他:「師兄,這五個月我們除了打打殺殺,都還沒有好好聊天呢。」
「沒什麼好聊的。」沈潯黎別過臉,伸手去推宿燼,拿起映霜就準備要回房間。
「師兄,你咋那麼冷冰冰的。」宿燼嘟囔著。
宿燼看到映霜身上掛著的劍穗,裝糊塗地問了一句:「師兄,你這劍穗哪來的?」
「……撿的。」
「我啥時候掉在地下了?」
「……」
沈潯黎無語,不想再理會宿燼那麼無聊的話題。
沈潯黎沒回答,宿燼就換了個話題。
「師兄,你覺得明天的比賽,哪個宗門最難對付?」
「各有千秋。」
「棲雲宗呢?夏螢和林安他們幾人配合得很好。」
「身法占優。」
「萬獸宗呢?他們那些人跟靈獸配合起來,不僅要打人,還要打獸,好麻煩。」
「數量不等於勝算。」
「無塵禪宗呢?他們的術法獨一無二的。」
「見機行事。」
「那沐藥宗呢?這可是他們的地盤。」
「靈藥再多,也不會自己長腿跑過來打你。」
宿燼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抖,差點從石凳上滑下去。
「師兄你咋那麼乖啊,問啥答啥。」
「……」
沈潯黎直接反手把宿燼推到一旁,頭也不回的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只留下宿燼一人在院子裡,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