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仙道大會的賽場,設在沐藥宗十年一開的秘境之中。
相傳,這座秘境是沐藥宗幾千年前那位飛升大能親手所造,內藏無數天材地寶與上古遺蹟,兇險與機遇如藤葛交纏,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距離溯魂花上次盛放,已過五百年。
此花對靈力環境極為挑剔,五百年方得一開,花期又只短短七日,若錯過便要再等半千年。
本次大賽正逢此花盛開,沐藥宗便將奪魁之標定為,哪個宗門能將溯魂花從最初的傳送門帶出,便是魁首,期限十天。
消息一經傳出,各宗譁然。
「畢竟是秘境,危機四伏,參賽弟子的安危,由誰來保障?」
一個小宗門的長老率先發問,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憂慮。
秘境之中,禁制重重,妖獸橫行,無數未知的危險,稍有不慎便可能折損弟子,這賭注實在太重。
高台之上,沐藥宗宗主端坐如岳,不急不緩地開口。
「此次的傳送令牌及傳送陣法,由藏器閣的閣主親自提供。」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了。
藏器閣,修真界第一大閣,專精各類法器與陣法煉製,其造詣之深,三百年來無人能出其右。
修仙界大半精良法器皆出自藏器閣之手,若能由藏器閣來把控傳送陣,那傳送失敗的風險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以往的宗門比試中,出過傳送陣受靈力波動或外界干擾導致弟子失散的先例,而藏器閣出手,便意味著萬無一失。
「不僅如此,」沐藥宗宗主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弟子,「此次秘境中的神器與珍稀靈草,但凡諸位能帶出來的,一概歸各人所有,本宗門不會截留分毫。」
話音落下,場中的質疑聲逐漸消散。
秘境本就難尋,即便僥倖找到了入口,也少有全身而退者,更何況是飛升大能留下的傳說之地,即便無法問鼎魁首,只要從中帶出一件神器或幾株靈草,捏碎令牌安然返回,那也是不虛此行。
所謂富貴險中求,越是危險的試煉,回報便越是豐厚,這條鐵律,在場的修士都知道這個道理。
廣場四周,各宗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靈獸紋繡在日光下栩栩如生。
各宗弟子列陣而立,神情各異。
高處的觀禮台上,各大宗門的長老與掌門陸續落座,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
漸漸地,大家停止議論,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光幕之上。
那是藏器閣特意為此次大會架設的傳影法陣,屆時會將秘境內各宗弟子的第一視角投射其上,供場外觀摩評判。
玄清宗的席位上,雲珩仙尊一襲墨色道袍,端坐在最前排,他面前放著一杯靈茶,熱氣裊裊升起。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落在自家弟子方陣中那兩道身影上。
一道白衣如雪,身姿清瘦;一道藍衫颯沓,眉目疏朗。
兩人正並肩而立,偶爾側頭低語幾句,姿態自然而熟稔。
雲珩仙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心下生出一絲疑惑:自家這兩個徒弟,一個冷得像冰,一個躁得像火,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親近了?
未及細想,沐藥宗的弟子已開始分發比賽用的法器。
每隊五人,每人一枚玉質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溫潤,背面刻著藏器閣特有的靈紋,細若遊絲卻光蘊流轉。
令牌用於緊急傳送,一旦捏碎,便會立刻將持有者送出秘境,也意味著自願棄賽,再無折返之機。
此外,每人還有一隻銀白色的手鐲,傳影手鐲。
此手鐲與場外的傳影法陣相連,開啟後會將各位的第一視角畫面實時投映到中央大屏幕上。
參賽者在秘境中的一舉一動,場外各位長老與掌門皆能一覽無餘,此舉既為保證比賽的公正透明,也為讓未能入內的弟子一睹秘境風采。
幻鈴接過手鐲,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舉到日光下眯著眼瞧了瞧,小聲嘀咕:「這豈不是我們在裡面打個哈欠,外面都能看見?」
白霜璃在一旁掩唇輕笑,替她把鐲子扣好,輕聲說了句什麼,逗得幻鈴自己也笑了出來。
宿燼對著手鐲擺弄了好一陣,又湊到沈潯黎旁邊問:「師兄,你說這玩意兒會不會把我們說的話也傳出去?」
他問得隨意,眼角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沈潯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就不怕傳出去。」
宿燼不服氣地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手鐲扣在了腕上,末了悄悄偏過頭,餘光偷偷看著沈潯黎。
細白的手腕上,銀白鐲身襯得骨節分明,極襯沈潯黎清冷出塵的氣質。
玉鐲和師兄非常適配,宿燼默默想道。
各宗弟子紛紛戴好傳影手鐲,在秘境入口處排成隊列。
石門高大幽深,門框由青黑色的古石砌成,石縫間爬滿細密的靈紋,如同活的藤蔓般緩緩蠕動。
門內漆黑一片,隱約有風聲從深處傳出,低沉而綿長。
高台上的傳影法陣已經啟動,巨大的光幕上浮現出各宗弟子進入秘境前的最後畫面。
雲珩仙尊端起了那杯已經半涼的靈茶,目光追隨著自家宗門那幾道背影。
宿燼正側頭跟沈潯黎說著什麼,眉飛色舞,幻鈴手挽著白霜璃的手臂,說說笑笑地跟在後頭,幾人走在前面,也沒忘回身拉上周塵一把。
五個人影在石門前停留片刻,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依次沒入那片幽暗之中。
「掌門。」站在他身後的蘇靜白低聲喚了一句。
「嗯。」
「您覺得,師弟他們能走多遠?」
雲珩仙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那得問他們自己。」
話是這麼說,語氣裡帶著一股旁人不易察覺的篤定。
蘇靜白聽得出掌門相信自己徒弟一定能奪魁,便不再追問,也抬頭望向大屏幕。
石門在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關閉,門縫間最後一絲光亮被吞沒。
光幕之上,各隊弟子的第一視角畫面拼接成一整幅巨大的長卷。
有人站在無垠的草原上,有人落進了幽暗的密林,有人一腳踩在沼澤邊……
十日之期,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