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之後,是一片無邊的澤國。
霧氣從水面升起,濃得像化不開的稠粥。
「那個花叫什麼來著?」幻鈴一邊走一邊嘀咕,「五百年才開一次,感覺好難找啊。」
白霜璃翻看著秘境入口處發放的簡圖,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溯魂花。」
「溯魂?」宿燼湊過來看,尾巴不自覺地掃過沈潯黎的衣角,「能重造肉身?」
「傳說如此。」白霜璃將簡圖收好,「千年前沐藥宗那位飛升大能,據說曾用此花為一位隕落的道侶重塑肉身。」
「所以這次秘境開放,沐藥宗把它作為通關信物?」沈潯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沒有回頭。
「可以這麼理解。」白霜璃道,「誰能找到溯魂花並帶出秘境,便是本屆仙道大會的魁首。」
宿燼聽完,眼睛亮了:「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找啊!」
「急什麼。」幻鈴翻了個白眼,「五百年才開一次的花,要是這麼好找,還輪得到我們?」
想想也是,宿燼一下子就蔫巴了。
幻鈴和宿燼還在抱怨的時候,沈潯黎和白霜璃正在查看著四周環境。
「沈師弟,感覺這片沼澤有些不對勁。」
沈潯黎點點頭,用手撐著地面感受著,「太過安靜了。」
沈潯黎站起身,看向四人,「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片沼澤。」
白霜璃點點頭表示贊同:「像溯魂花這樣的靈花綻開,必然會引起周圍的靈力變化,我們可以以這個為線索去尋找。」
「哇!師姐你真聰明!」幻鈴聽完毫不吝嗇的夸道。
「師兄,你也好厲害!!」
「你個學人精,湊什麼熱鬧。」幻鈴不服氣懟著宿燼。
「我夸師兄還不行了?」
「行行行。」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懟起來,周塵連忙站到兩個人中間,雙手交叉,比一個打叉,「比賽,不能吵架。」
而作為被誇的沈潯黎和白霜璃二人,則是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尋靈針,能感受靈力波動之處。
指針轉了半天,停在了西南方向。
「走吧。」沈潯黎抬頭,對著還在吵鬧的三人說道。
宿燼一聽到沈潯黎的聲音,也不吵架了,一路小跑到沈潯黎旁邊。
「走走走,師兄我來開路。」宿燼說著手裡盤著一小簇狐火擋在沈潯黎前面,邊玩著狐火邊開路。
看著宿燼不太聰明的樣子,沈潯黎嘴角微抽,有些無語,但面色不顯,只是淡淡回了句:「走吧。」
幾人朝著西南方向前進,越往西南方,零零散散出現了一些高大的樹,腳下的沼澤也變得越來越泥濘。
走在這軟趴趴的泥水裡,幻鈴簡直遭不住,「等下遇到河了我一定要洗乾淨!」
還沒等幻鈴吐槽完,泥里就有東西在翻湧。
「大家先別動。」沈潯黎沉聲道,表情嚴肅。
有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分不清方向。
沈潯黎手握著映霜劍柄,警惕的觀察四周。
突然,前方的泥面猛地拱起,一根粗壯黑褐色的柱狀物從泥下探出,光滑黏膩,裹著一層厚厚的黏液,在霧氣中泛著油膩的光。
那東西緩緩扭動,試探著空氣,聞到生人的氣息,然後衝著五個人張開大口吼著。
一瞬間,無數噁心的粘液從口中噴涌而出,朝向五個人,五個人反應迅速,立馬向旁邊散開。
「嘔!!!」幻鈴第一個受不了,扶著一棵樹就開始乾嘔。
「這到底是啥啊?!」宿燼的衣角被粘液粘上了,「救命,我不活了啊!!」
「地級妖獸,金丹境界。」白霜璃用衣袖捂著口鼻,皺著眉回答。
妖獸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天級為最高。
這個妖獸長得像泥鰍,它的身軀粗如水缸,長達數丈,渾身上下裹著一層灰綠色的黏液,並且還在滴落。
皮膚上布滿了疣狀的突起,密密麻麻,像是腐爛的膿皰堆疊在一起,有些還在微微蠕動。
「打不打?」宿燼問,手裡的狐火已經燃了起來,但他自己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沈潯黎看到那頭泥鰍身上那層厚得能刮下來的黏液,還有它那皮膚上密密麻麻的疣狀突起,沉默了一會。
「跑。」
宿燼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跑。」沈潯黎重複一遍,一個轉身先跑了。
幻鈴第一個響應,撒腿就跟上:「我早就想跑了!」
白霜璃抱著琴立馬跟上,周塵一秒沒猶豫也跟著跑了。
宿燼跑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頭泥鰍,它正從泥中拔出更多的身軀,黏液拉成長長的絲線,那畫面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師兄等等我!」他轉身就跑,六條尾巴在身後拖出一道道泥印。
五個人就這麼在沼澤中狂奔。
「它追上來了!」
幻鈴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摔倒,那泥鰍在泥中游得極快,黏液在它身後拖出一條寬寬的痕跡。
「分開跑?」宿燼喘著氣問。
「不行,分開會被各個擊破。」白霜璃的聲音依舊冷靜,氣息微亂。
沈潯黎忽然停下腳步,轉身,一劍斬出。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貼著地面掃向泥鰍,正中它的頭部。
泥鰍的動作頓了一下,冰霜在它的黏液上凝成了一層薄殼,但它只是甩了甩頭,冰殼就碎了,黏液依舊黏膩噁心。
「傷不了它?」宿燼急了。
「傷得了,但沒必要。」沈潯黎收了劍,繼續跑,「殺了它,它會爆體,你想被那東西炸一身嗎?」
宿燼想像了一下那泥鰍爆體的畫面,黏液,疣狀物,碎肉……鋪天蓋地地炸開,糊他們一身,他的臉綠了。
「跑啊!!!」
五個人達成了空前的一致:不打,絕對不打,死也不打。
泥鰍在後面追,他們在前面跑,跑過了泥灘,跑過了沼澤,跑過了浮草地。
跑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霧氣忽然變薄了,地面從泥濘變成了硬土,出現了石礫和砂石。
泥鰍在沼澤邊緣停了下來,發出一聲不滿的悶響,然後緩緩沉回了泥中,黏液隨著它的下沉慢慢消失,只留下一道寬寬的水痕。
五個人癱坐在硬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宿燼把剩下的那隻靴子也脫了,赤腳踩在石礫上,冰涼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也是。」幻鈴趴在地上,臉埋在胳膊里。
白霜璃靠著石頭,用帕子擦著琴弦上濺到的泥點,沒有說話。
沈潯黎站得筆直,但衣袍上全是泥點,靴子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狽的樣子,又看了同樣狼狽的四個人,沉默了。
比想像中的還要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