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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好,我等你

2026-10-16 02:29:49 作者: 烤荔芝

  歲月無聲地流淌,沐藥宗的四季幾度更迭,滿山繁花謝了又開,可內里早已不再是當年那番光景。

  暗流在每一道迴廊下涌動,長老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不動聲色地釘在殷寒身上。

  婚約定在一年之後,他們生怕這位年輕宗主反悔,便輪番旁敲側擊,總在不經意間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宗主,聯姻乃是宗門根基之大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大長老端坐在檀木椅上,指尖輕叩扶手。

  「晏公子一事,還請宗主早日處置妥當,免得夜長夢多。」

  殷寒低垂著眼睫,指節在青瓷茶杯上微微泛白,將胸腔里翻湧的情緒一寸寸壓回去。

  「大長老無需多慮,我自會安排妥當。」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如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茶入口時有多苦,猶如刀子般劃破咽喉。

  證據鏈中最關鍵的那一環遲遲未能補齊,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讓阿舟先避一避。

  他心裡盤算著,等風頭過去,等那些老東西露出馬腳,他便能將阿舟光明正大地接回來。

  黃昏時分,殷寒走到書舍前,看著晏雲舟正俯身給窗台上的蘭花澆水。

  

  夕陽透過雕花木格灑在他側臉上,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殷寒站在門檻邊,忽然覺得喉頭髮緊,那些到了嘴邊的話,怎麼都開不了口。

  「阿舟,你上山……是不是有好幾十年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嗯。」晏雲舟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回應。

  「那……要不要下山看看?」

  晏雲舟澆水的動作頓了一瞬,指尖在陶壺上輕輕收攏,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是很久了,」他應著,聲線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我找個時間下山逛逛吧。」

  殷寒沒有看見他垂下眼帘時眼底那層薄薄的碎光,也沒有看見他悄悄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阿舟,你先到我們從前住的那間書舍待幾天,過幾日我便來尋你,好不好?」

  「好。」

  聽到晏雲舟答應後,殷寒以還有事未解決匆匆離去,他生怕再多留一刻,自己就會後悔,讓一切都前功盡棄。

  晏雲舟聽見他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直起身,望著那盆蘭花的葉片發呆。

  他想問,為什麼不一起下山呢?

  可話到嘴邊便散了。

  早就該料到結局的,這麼多年,本就是偷來的歲月,能並肩看過這許多場花開花落,已是上天莫大的慈悲,他不該再奢望更多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些滾燙的酸澀逼回去,然後彎了彎唇角,朝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輕聲開口。

  「好,我等你。」

  晏雲舟離開後的第七日,殷寒終於拿到了全部的證據,那些藏在暗處的蛛網,終於被他一條條連成了鐵索。

  他在戒律堂後院召見了溫瑤,溫瑤一身青衫倚在廊柱邊,神情疏淡。

  「溫道友,此番多虧你相助。」殷寒拱手。

  溫瑤擺了擺手,唇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你與我本無甚情誼,各自都有心上之人,幫你也是幫我自己罷了。」

  她提步朝門外走,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你們大婚那日,記得叫我。」

  「自然。」殷寒笑了,那是那麼多天來,第一個從心底漫上來的笑。

  他望著遠處山巒間繚繞的雲霧。

  阿舟,快結束了,等我。

  而此時此刻,大長老的密室中,燭火搖曳投下扭曲的影。

  「我交代你的事,到底辦妥了沒有?」

  大長老的聲音陰沉,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楊鐧。

  楊鐧垂著手站在暗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明天。」楊鐧說,「明天他不答應,我也會強壓著他去魔界,更何況,宗主這麼多天都沒下山尋他,以那位公子的性子,怕早就動搖了。」

  「你最好快些。」大長老眯起眼,「殷寒快要把事情查清了。」


  「您答應過我,不會動宗主的。」楊鐧忽然抬頭,目光里有暗火一閃。

  「那時廢了他修為,再給你便是了。」大長老諷刺開口。

  楊鐧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頭:「行,希望您說到做到。」

  他剛踏出大長老的院所,袖中的傳音符便微微發燙。

  晏雲舟的聲音從符中傳來,清冷里藏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意。

  「楊公子,我……決定了。」

  楊鐧趕去書舍時,看見晏雲舟正站在門前,手裡捏著一把舊銅鑰匙,反覆摩挲著上面早已模糊的紋路。

  書舍里乾乾淨淨,每一件器物都歸回了原處,像是從未來過。

  晏雲舟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門,目光一寸寸描過門框上年深日久的劃痕,那些年裡殷寒笑鬧著刻下的印記。

  然後他落了鎖,將鑰匙妥帖地放進懷裡。

  「走吧。」他垂眸輕聲開口,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魔界的風乾燥而灼人,越往裡走,空氣中硫磺的氣息越濃。

  晏雲舟跟在楊鐧身後,看著腳下越來越赤紅的土地,心頭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長。

  「你當真能保證,最終神器最終會到阿寒手裡嗎?」他問,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那是自然。」楊鐧頭也不回,語調和煦,「晏公子,我也盼著宗主能一路飛升呢。」

  「那為何……要去魔界?」晏雲舟停下腳步,眉頭緊蹙,眼底浮上一層警覺。

  楊鐧忽然笑了,那笑意從唇邊蔓延開來。

  「呵,」

  他轉過身,眼底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猙獰的底色。

  「裝了一路,累死我了,還能為什麼,因為我要送你去死啊。」

  晏雲舟瞳孔驟縮,「你說什……」

  話音未落,一道捆仙繩已如游蛇纏上他的四肢,他後頸一痛,意識便墜入無邊黑暗。

  「憑什麼?」

  楊鐧拖著昏迷的晏雲舟走在在魔淵邊緣的焦土上,風灌進他的喉嚨,把他的低吼撕扯成碎片。

  「憑什麼你這樣人不人妖不妖的東西,能得宗主青眼?憑什麼你什麼都不做,就能占著他心裡那個位置?」

  魔淵之下,熱浪翻湧如岩漿倒灌。

  灼烈的火舌舔舐著崖壁,將每一塊岩石都燒成赤紅。

  晏雲舟在劇痛中醒來,發現自己被捆仙繩吊在深淵邊緣,腳下是無盡的火海。

  熱風像刀一樣刮過他的臉,皮膚在高溫下嘶嘶作響,像是落入油鍋的雪。

  「你不能這麼做……」他的聲音沙啞破碎,「阿寒不會放過你的。」

  楊鐧蹲在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施捨般的憐憫。

  「晏公子,你都被趕下山了,還在痴心妄想宗門心裡有你呢?」

  他湊近了些,一字一頓地說,「反正你死到臨頭了,我不妨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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