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宿燼臉上的動搖,趙恆乘勝追擊。
宿燼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你胡說」,但每個字都卡在喉嚨里,怎麼也擠不出來。
過了許久,宿燼的聲音悶悶地響起:「那……萬一呢?」
趙恆愣了一下:「什麼萬一?」
「萬一我只是……太依賴師兄了呢?萬一我只是把師兄當親人呢?」
宿燼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連自己都不信。
趙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了一句。
「二師兄,如果有人磕我和你的CP你覺得怎麼樣?」
宿燼抬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掃了趙恆幾眼,表情一言難盡。
「你惡不噁心。」
趙恆:「……」
忍住忍住,不能生氣。
趙恆接著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那你會想把尾巴塞進蘇景的被窩裡嗎?」
「……怎麼可能。」
「那洛七受傷了你會第一時間上去抱他嗎?」
「……不會。」
宿燼不說話了。
趙恆直接終極大招。
「所以啊,二師兄,你就是喜歡大師兄,心悅他,想跟他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你自己早就知道了,就是不敢承認。」
聽完這些話,宿燼坐著一動不動,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站起來,椅子又「哐」地倒在地上。
趙恆被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打人。
宿燼只是低著頭,聲音很輕:「我……我出去走走。」
趙恆看著宿燼出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接著一個飛身出門,啊哈哈哈,周逸,你的素材來了!!
他在凌劍鋒後山的竹林邊尋了塊青石坐下,石面微涼,透過衣袍沁進肌膚里,讓胸腔里那顆躁動的心稍稍安分了一些。
雲燎槍被他隨手擱在身側,暮色流淌過槍身上的暗紋,明滅不定,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他怎麼了。
宿燼只是雙手撐在石沿上,仰頭望著天。
竹葉在頭頂簌簌作響,被晚風翻來覆去地撥弄,像他此刻的思緒,怎麼理都理不清。
他喜歡沈潯黎,不是師弟對師兄的崇拜依賴,也不是宿敵之間的在意。
是真的,純粹的,想和他一輩子待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沈潯黎時的場景,沈潯黎從天而降,像謫仙一樣幫他斬殺了妖獸,那時的他,心就亂了。
那時候的他站在血泊與碎鱗之間,渾身狼狽,心跳卻比方才面對妖獸時還要快。
那一瞬他根本不懂那是什麼,只覺得自己大概是氣瘋了,憑什麼他拼了命都打不過的妖獸,被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幾劍就斬了?
他恨得牙癢,從此把沈潯黎的名字刻在心底,逢人便說那是他一生的宿敵。
宿敵……
他現在想起來,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笑聲悶在掌心裡。
哪有什麼宿敵。
他那些年上躥下跳地招惹沈潯黎,什麼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全是藉口。
他就是想讓師兄多看自己幾眼,就是在他面前晃,為了聽他喊一聲自己的名字。
他從第一眼就心動了,只是蠢得不自知。
宿燼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仰頭望著頭頂那片被暮色燒透的天空,霞光散成金粉灑下來,落進他眼睛裡。
心跳還是快,可他忽然不慌了。
不就是發現自己喜歡師兄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才怪!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竹葉被他的動作驚落了兩片,飄飄悠悠落在膝頭。
腦子裡像有人扔了一串炮仗進去,噼里啪啦炸得他頭暈目眩,喜歡沈潯黎,心悅沈潯黎,想跟沈潯黎拜堂成親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在腦海里滾,滾得他耳尖紅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蛋,指尖都跟著發麻。
不行,冷靜冷靜。
宿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
大師兄那麼好的人,本來就值得所有人的喜歡,包括他自己。
但沈潯黎只能喜歡自己。
宿燼一想到杜白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的火就蹭蹭往上冒,那個杜白,什麼救命之恩,什麼道心不穩,全是藉口!分明就是覬覦大師兄的美色!
宿燼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泛白。
靈狐一族天生護食,他從前沒意識到自己護的是什麼,如今幡然醒悟,那股子占有欲便像解了封的洪水,漫得鋪天蓋地。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按照師兄那木頭程度,怕是到現在還拿他當胡鬧的師弟看。
他若不出手,師兄怕是要被那些明里暗裡覬覦的人叼走了還渾然不覺。
而他偏偏就喜歡這個不開竅的人。
喜歡大師兄的人太多了。
除了杜白,宗門裡那些寫情書送禮物的小師妹小師弟更是不計其數,宿燼越想越覺得危機四伏,仿佛全天下的人都在跟他搶沈潯黎。
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宿燼坐直了身體,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繃直了,開始認認真真地盤算起來。
靈狐一族只要認定了一生一世的人,便可以結靈狐契,還有同心契,道侶契,婚契,守魂契,連命契,共修契……
還有,成親那天,一定要昭告三界,發請帖發遍九重天,四海八荒,十八層地府,讓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全知道沈潯黎和宿燼是道侶。
然後還要把靈汐山庫房裡的天材地寶全部搬出來給大師兄當聘禮,師兄喜歡什麼就拿什麼,不喜歡就換了再找,他靈汐山少主旁的不多,家底還是厚得能砸死人的。
不,不對,不是聘禮,他是嫁的那個還是娶的那個?宿燼撓了撓頭,尾巴尖跟著煩躁地卷了卷。
靈狐一族向來不論嫁娶,認定了就在一起,可人族的規矩他多少也聽過一些,他想了半天,覺得這個問題可以以後慢慢議。
反正不管誰娶誰嫁,靈汐山的庫房鑰匙都會交到師兄手裡。
他的尾巴不知何時翹了起來,毛茸茸地在暮色里晃得歡快,竹葉被掃得簌簌響。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該怎麼讓沈潯黎開竅。
直接表白?太莽撞,萬一把師兄嚇跑了怎麼辦。
間接暗示?師兄那塊木頭根本看不懂。
要不……先把他灌醉?不行不行,那樣太不磊落了,大師兄會生氣的。
宿燼抱著腦袋,揪著頭髮使勁撓,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第一個還沒表白就開始為表白方式發愁的狐狸。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
「宿燼,你出息點,不就是喜歡一個人嘛,怕什麼。」
「大不了……就是被拒絕嘛。」
這句話一出口,他忽然安靜了。
被拒絕,他之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在他心裡,沈潯黎好像就應該和他在一起,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
可萬一師兄不喜歡他呢?萬一師兄真的只把他當師弟呢?
宿燼的尾巴垂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竹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那片竹葉輕輕踢開,重新抬起頭。
就算師兄現在不喜歡,他也要讓師兄喜歡,他宿燼別的本事沒有,死皮賴臉追人的本事,那可是刻在血脈里的,靈狐一族,天生就會纏人。
哦,除了他大哥。
宿燼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雲燎槍背好,往弟子舍方向走去,步子甚至帶著幾分輕快。
糾結自己那麼多天的疑惑終於解決,宿燼只覺得自己渾身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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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竅啦開竅啦!大家可以點進來看看小情侶萌萌的畫像。(๑>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