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環住沈潯黎腰身的那一刻,腦中驟然空白一片。
沈潯黎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竹香,混著極淡的蓮花清息,一併湧入鼻息間,溫溫涼涼的,很舒服,讓宿燼想一直抱下去。
宿燼的動作微微一僵,也不鬆手,他沒忍住,悄悄深吸一大口氣。
好香……
身後的狐尾已經炸成一團絨毛,宿燼的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灼燒,師兄的腰,怎麼這麼細。
沈潯黎被他撞得後退半步,雙手有些無措地搭上他的肩頭。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兩息,沈潯黎低頭看了看,見宿燼半天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這才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將他扶正。
「受傷了?」
沈潯黎的聲音清潤,進到宿燼的耳朵里,引起心尖一陣陣酥麻。
「咳……師兄我……」
宿燼剛站穩,微側頭輕咳一聲,還想說什麼,結果一滴殷紅的液體突然墜下,「嗒」地一聲落在青石地上,開出一朵小小的紅花。
沈潯黎目光下移,看到那一滴接一滴的鮮紅,眉心微蹙,抬眸看向他,帶著幾分擔憂。
沈潯黎剛抬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宿燼怎麼了,就只能看見一團炸著毛的狐尾倉皇消失在拐角處。
「師兄,我最近上火流鼻血了,我去處理一下!」
宿燼聲音慌張地遠去,飛跑帶起一陣風,帶起沈潯黎的衣袍,只留他一人在院子裡困惑。
一路奔回自己住所,宿燼「砰」的一聲急忙關上門,整個人脫力般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胸腔里那團躁動的心跳好半天才漸漸平復。
直到鼻血終於止住,他才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宿燼!你怎麼那麼沒出息啊!!」
他邊拍腦門邊低聲罵自己,越罵越懊惱。
那麼丟人的場面,偏偏被師兄撞了個正著,他真恨不得一頭磕在柱子上,就此了結算了。
可罵著罵著,剛剛的那場面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湧進腦海。
宿燼指尖不自覺地捻了捻,上面好像還殘留著剛剛那一個擁抱的溫度。
鬼使神差地,他將指尖湊到鼻尖前……
下一秒,宿燼整個人像被蒸熟了一樣冒起熱氣,臉頰燒得通紅。
「啊!我到底在幹嘛!」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宿燼懊惱地雙手抱頭,狠狠唾棄自己的行為。
眼看著自己的頭髮就要被薅禿,宿燼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降了一點。
他自暴自棄地「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往後院的浴池去了。
而院落那頭,沈潯黎在宿燼跑遠後,默不作聲地將地上那幾滴血跡清理乾淨,又坐回石凳上。
他翻開一本醫書,執筆在某一頁上圈圈點點,神色如常,眉目清淡。
宿燼上火,得備些降火的草藥,他認真地思索著。
沈潯黎還在想著怎麼給宿燼降火,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宿燼流的那鼻血,與火氣無關。
自從上次的切磋風波過去之後,宿燼終於將自己的追求計劃放了放。
宿燼轉變策略了,話本什麼的特別不靠譜,他接連著好幾天去趙恆那裡進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師兄,你好沒出息啊!」
趙恆聽了宿燼流鼻血事件之後,也是放聲大笑,邊笑邊拍桌,整個人前俯後仰的,絲毫沒考慮宿燼的感受。
宿燼滿臉烏雲地看著某個大笑的人。
「還不是怪你,出的什麼破主意,讓我在師兄面前丟臉。」
趙恆聽了簡直不可置信,右手食指指著自己。
「這也能怪我?二師兄,我沒想到你能這麼純情啊。」
宿燼聽到這話,臉不紅心不跳地反駁。
「純情咋了?如果我第一個喜歡的不是師兄,我還配不上師兄呢!」
趙恆看著宿燼這顆心都放在大師兄身上的樣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鑑定完畢,二師兄是個戀愛腦。
「先別講有的沒的了,你快給我多多支點招讓師兄早點開竅。」
宿燼看著趙恆在那莫名搖頭嘆氣的樣子就著急。
「行吧行吧,二師兄我和你說……」
「你要……然後……這樣……」
經過一個下午的進修,宿燼又變得渾身充滿幹勁。
「行,不說了,師兄現在練完劍了,我去找師兄了。」
宿燼說完也沒等趙恆回應,馬不停蹄地就往凌劍鋒跑去了。
趙恆已經習慣宿燼利用完自己就丟的操作了,他看著宿燼那遠去的背影,又開始搖頭嘆氣。
哎,二師兄不僅是戀愛腦,還是個師兄腦。
宿燼覺得最近沈潯黎很不對勁。
先是端著茶水沒喝又放下,接著是練劍時莫名分心,更反常的是,師兄最近都沒有罵他了!
以前他犯欠的時候,沈潯黎都會面無表情地說他蠢,現在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師兄?師兄?」宿燼在沈潯黎面前揮了揮手,喊了好幾聲,這是沈潯黎今天第五次莫名發愣。
「嗯?」沈潯黎這才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怎麼了?」
「師兄你這幾天怎麼了?有心事嗎?」
宿燼難得收起嬉皮笑臉,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
沈潯黎搖了搖頭:「無事。」
說完,又沉默了下去,目光又開始沒了聚焦。
宿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酸澀難受,他知道沈潯黎心裡有事。
可沈潯黎不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幫他,那種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霧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潯黎,來後山找我一下。」
雲珩的傳音紙鶴恰好飛了進來,沈潯黎回過神,留下一句「我去師尊那裡一趟。」便匆匆走了。
宿燼看著那道白衣消失在院門口,手裡還捏著剛剝好的桂花糕,半天沒動,風從院子裡穿過,吹過他的發梢,他才低頭把那塊糕放在石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沈潯黎到凌霄峰後山的時候,雲珩正在後山種花。
上次從靈汐山帶回來的雪胭花,阿歸說等花開了就可以再去找他了。
「師尊。」
雲珩抬頭,看到沈潯黎站在花圃邊。
「忘憂村附近,最近有村民頻繁丟了魂魄,你要去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沈潯黎還有些恍惚,他抿了抿嘴,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雲珩也不催他,坐回石凳上默默抿了口茶,耐心等待。
沈潯黎猶豫了一會,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師尊,我要去。」
雲珩點點頭,這回答也是意料之內,總有些事情不是一直逃避就能忘卻的。
有些東西不問,不代表不存在;不提,不代表已經過去。
「去吧。」雲珩輕聲說道,「沒事的,無論如何,師尊都會為你兜底。」
沈潯黎微愣,這些日子的魂不守舍原來師尊都知道。
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面對,但師尊卻告訴他,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沈潯黎眼眶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好,沈潯黎連忙留下一句「師尊,我先走了。」便匆匆離去了。
雲珩看著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渾身是傷,被自己從山下帶回來的小孩子,倔強不哭,但也什麼都不肯說。
一晃,十年了。
雲珩微微嘆氣,彎腰撿起花鏟,繼續種那株還沒埋好的雪胭花。
花還沒開,但該來的,總歸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