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回來啦!」
熟悉的聲音比人先到,脆生生地撞進沈潯黎的耳膜。
沈潯黎正低頭思索著往前走,聞言頓住腳步,抬眼便見一道身影從迴廊那頭躥了出來。
沈潯黎輕輕應聲:「我要下山辦事,你不要懈怠了修煉。」
宿燼一聽,感覺天一下子塌了。
他還沒實施趙恆給的追求大計呢,當事人居然要離宗了?!那怎麼行!
「師兄~去哪裡呀,我也一起!」
宿燼眨巴眨巴眼,笑嘻嘻地湊上前,身後的尾巴不自覺地搖得歡快,毛茸茸的一大團晃得人眼花。
沈潯黎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會有危險。」
「我不怕!」宿燼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
「聽話。」
沈潯黎將手搭在他的臂膀上,力道很輕,掌心溫熱。
宿燼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再犟下去。
「……好吧。」
他的尾巴耷拉下來,方才還蓬鬆炸開的一團絨毛軟塌塌地垂在身後,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成一團,連眼角都垮了幾分。
沈潯黎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差點沒忍住去摸他的頭。
怎麼感覺有點像落水的小狗……
沈潯黎在心裡默默唾棄自己,怎麼能這麼想人家,他默默把手背到身後,暗暗攥了攥拳,才壓住那股衝動。
宿燼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見他仍舊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心裡直犯嘀咕。
趙恆行不行啊?出的什麼餿主意,說什麼「裝可憐師兄肯定心軟」,這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嗎?
「不早了,回去吧。」
沈潯黎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別過臉去,率先邁開了步子,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
「好!」
宿燼立刻收起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笑眯眯地湊上去,自然而然地與沈潯黎並肩往回走。
三天後,沈潯黎到達了忘川鎮。
這一路上,宿燼隱在暗處,牙都快咬碎了。
也不知這鎮上的人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的眼睛都跟黏在沈潯黎身上似的。
那賣糖葫蘆的小販多看兩眼也就算了,連街邊算命的瞎子往師兄這邊瞥,到底是不是真的瞎子啊?
宿燼恨得牙痒痒,差點就想把那算命的真打成瞎子了。
除了這些,還有那些蠢蠢欲動想要上前搭訕的青年男女,宿燼都不知道用眼神逼退了多少人。
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了了。
再忍下去,他怕自己還沒到地方就先氣炸了。
他必須現在立刻馬上趕緊火速刻不容緩地和大師兄「偶遇」!!
沒想到吧?師兄叫他別來他就不來?
不可能的,宿燼直接就是一鍵跟蹤。
宿燼看到沈潯黎進了一家客棧,正往櫃檯走。
他瞅準時機,從街角閃身而出,幾步跟了上去,在沈潯黎開口之前率先出聲。
「師兄,好巧哦,你也來這兒呀。」
尾音上揚,帶著精心排練過的驚喜,連嘴角的弧度都是恰到好處的無辜。
沈潯黎聞聲轉頭,還沒看清人,一隻荷包已經穩穩噹噹地落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掌柜,兩間上房。」
沈潯黎:「……」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套路太熟了,宿燼剛到宗里那會兒,每逢闖了禍想討饒,就是這麼一副「師兄我懂事吧」的做派,先斬後奏再賣乖,連手法都沒換過。
他很無奈,語氣裡帶著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怎麼來了?」
宿燼立馬垂頭,方才還神采飛揚的眉眼頃刻間耷拉下來,聲音也跟著低了三分。
「師兄,對不起,我不應該私自跟著你的,但是我實在太擔心師兄的安危了,擔心得連覺都睡不好,修煉也沒法專心。」
他越說頭越低,聲音越委屈,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仿佛下一秒就能擠出兩滴淚來。
沈潯黎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束手無策地沉默了幾息,終究還是鬆了口。
「……沒事,跟來也無妨。」
宿燼聞言,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師兄!你真好!」
對不起,他錯怪趙恆了,真的有用!!加雞腿,必須加雞腿!
「二位?還住不住房了?」
客棧老闆舉著鑰匙,終於忍不住打斷兩人。
客棧老闆簡直看不下去了,服了,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撒狗糧。
「要的要的!」
宿燼一把抓過鑰匙,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拉住沈潯黎的袖口,笑眯眯地就往樓上走。
「師兄,我們明天去哪呀?」
「鎮外南方三十里有村民接連丟魂,我們去調查。」
宿燼正轉身回頭與沈潯黎說著話,樓梯拐角處忽然迎面撞上了一個戴著幕面的女子。
白色的紗幕垂至胸前,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
她被撞得微微後退半步,手中的包袱險些脫手。
「抱……歉。」
宿燼下意識開口道歉,但那女子只是擺擺手,連頭也沒抬,便匆匆側身下了樓,步伐急促。
宿燼撓撓頭,也沒多想,轉回來繼續和沈潯黎聊。
「師兄,我會保護好你的!」
「先保護好自己。」
「那怎麼行,師兄最重要!」
宿燼拍著胸脯說得信誓旦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渾然沒注意到沈潯黎的目光在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
沈潯黎收回視線,看著宿燼那沒心沒肺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有一絲不易捕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