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山的山頂,巨大的靈樹矗立在雲霧之上。
樹冠周邊有銀白色的靈光緩緩流動,每一次吐納都帶動著整座山的靈氣起伏。
靈氣從葉隙間溢出來,在晨光中化作細碎的光點,沿著山勢緩緩流淌,宛若銀河鋪滿整個靈汐山。
靈樹之下,是依偎聳立的樹林。
每個樹冠間錯落著幾間木屋,木屋的窗沿上掛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聲響,與樹葉的沙沙聲融在一起。
「師兄快看。」
宿燼站在靈樹下,指著不遠處的兩棵大樹,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我家。」
沈潯黎順著他的目光望上去。
晨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木屋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檐角掛著一串風鈴,被風吹得輕輕轉動,折射出碎金子一樣的光。
「我們走吧。」宿燼將手伸到沈潯黎面前。
沈潯黎指尖蜷了蜷,將手搭上去。
宿燼握緊沈潯黎的手,輕輕躍上樹幹。
沈潯黎跟著他沿著枝幹往高處走,枝幹在腳下微微晃動,散發出清苦的木質香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樹幹上刻著細密的紋路。
穿過一片低垂的枝藤後,他們在扇木門前停下來。
門框上刻著一道淺淺的符文,邊緣泛著極淡的銀光。
宿燼推開木門,拉著沈潯黎邁過門檻。
跨過符文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舒展開來。
庭院寬闊,青磚鋪地,牆角種著成片的蘭草,葉片修長,在晨露里泛著潤澤的青綠色。
庭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冠下漏出一地細碎的光斑,隨風微微晃動。
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壺茶,茶煙裊裊升起。
「每個木屋都有結界。」宿燼解釋,「外面看著小,進來就不一樣了,靈汐山的狐狸都住在這樣的地方。」
「大哥!」宿燼朝屋裡喊了一聲。
「小燼回來啦?」
宿歸聽到聲音,從屋裡走出。
他穿著青色衣袍,身形修長,長了一張和宿燼有三分相似的臉。
宿歸的眉目溫潤,說話時唇角總帶著淺淡溫和的笑意。
「你就是潯黎吧?」
宿歸走過來,站在沈潯黎面前,笑著打量了一下,目光裡帶著見到晚輩時特有的溫和與歡喜。
「小燼在信里提過你很多次。」
沈潯黎禮貌鞠躬打招呼:「宿前輩好。」
宿歸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阿珩也經常在我面前誇你,說他的首席弟子是個天才,現在看來,他說得沒錯。」
沈潯黎的耳尖更紅了:「沒有,我只是比別人稍微努力了一些。」
宿燼在旁邊聽著,尾巴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他太了解師兄了,以前他夸師兄的時候,師兄可是會毫無負擔地「嗯」著應聲,還帶著那種不易察覺的小驕傲。
現在這副不好意思的樣子,他還真沒見過。
還怪可愛的。
他的師兄什麼樣都好。
「都是自己人,不用叫那麼生分。」宿歸往旁邊讓了讓,「叫我宿大哥就好。」
沈潯黎覺得不太妥當,還想再說兩句。
畢竟初次登門,禮數還是要周全的。
話未出口,就被宿燼一把打斷。
「哎呦師兄,我哥說得對,那麼客氣幹啥。」
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只好點點頭:「……宿大哥。」
「進來坐吧。」宿歸指了指石桌,「山風大,喝杯熱茶。」
三人圍桌坐下。
茶是靈汐山特有的茶,泡出來的湯色澄澈如碧玉,入口清甜,後味有一絲極淡的草木香。
宿燼剛坐下,就自覺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沈潯黎面前。
沈潯黎也沒察覺什麼不對,順手就接下了,低頭抿了一口。
兩個人的動作自然,沒有任何停頓。
宿歸看到這,眉毛微微一挑。
這動作,這默契,一看就不是一次兩次能養出來的。
他把目光從沈潯黎身上緩緩移到自己弟弟身上,看著宿燼整個人都黏在沈潯黎身上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潯黎你是劍修不錯吧?」宿歸隨口提起。
「對的,宿大哥。」
「一般都練的什麼招式?」
沈潯黎放下茶杯,看著宿歸認真回答。
「我練的是玄清宗的基礎劍訣,還有一些師尊傳授的。」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還有一些是自己悟出來的劍法。」
「自己琢磨的劍法,能練到這個地步,很強。」
宿歸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讚賞。
「有遇到過瓶頸嗎?」
沈潯黎想了想:「劍招的銜接偶爾會出現一瞬的滯澀,出現劍意連不上的情況。」
宿歸微微點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進屋裡,片刻後拿著一卷泛黃的捲軸出來,放在石桌上展開。
捲軸上的字跡清晰工整,旁邊還附了不少註解,字跡溫潤。
「你看看這個。」
沈潯黎湊過去。
捲軸上記載的是一套失傳已久的劍訣殘本,著重講解劍招之間的氣機流轉。
他越看越入神,眉心的褶皺慢慢舒展開來,指尖在捲軸上輕輕比劃了一下。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不是劍招的問題,是呼吸的節奏沒對上」
沈潯黎說著感激地看著宿歸。
「我之前一直用玄清宗的吐納法去銜接這套劍訣,但兩者的氣機走向其實不一樣。」
宿歸眼神里全是欣賞:「你一點就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下去。
從劍訣聊到古書,話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沈潯黎不再像最初那麼侷促,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著 。
宿燼坐在對面,端著一杯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又又喝了一口。
宿燼在沈潯黎和宿歸之間來回掃了好幾輪。
沈潯黎正指著捲軸上的某個注釋說著什麼,宿歸喝著茶認真聽,偶爾點頭附和。
兩人像是相識了很久的知己。
宿燼把空茶杯放下了,又端起來,又放下了。
來來回回多次,發現兩人無人在意自己,他尾巴煩躁地抽著石凳。
「師兄。」
沈潯黎沒抬頭,目光還落在捲軸上:「嗯?」
「你不累嗎?趕了一夜的路,又爬了那麼久的山。」
沈潯黎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還好,不……」
「你肯定累了。」
宿燼站起來,走到沈潯黎身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一把拉起。
「我先帶你去休息一下,洗把臉,換身衣服,你看你,累得都不想說話了。」
沈潯黎一臉茫然,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宿燼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急匆匆把他往屋後帶。
「大哥,我帶師兄先去休息,回頭再聊。」宿燼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宿歸手裡還握著那捲展開的捲軸,看著自己弟弟一系列的操作,只是笑了一下。
他又低頭看了看捲軸,又看了看宿燼消失在廊下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宿燼領著沈潯黎穿過庭院,走到他房間隔壁的另一間屋舍前。
「師兄,這裡離我比較近。」宿燼說,頓了一下,「有事你喊一聲,我聽得見。」
他可沒有任何私心,師兄剛剛到靈汐山,人生地不熟的,住他旁邊多方便啊。
沈潯黎站在院中,低頭「嗯」了一聲。
宿燼還想說什麼,又怕說多了露餡。
他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甩了兩下。
最後他只丟下一句「那師兄你先休息,我待會兒給你送飯來」,接著轉身便走了,步履匆匆。
沈潯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被塞進來的鑰匙,鑰匙是玉質的,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狐狸頭,憨態可掬。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那狐狸圖案,忍不住笑了一聲,帶著不自覺的寵溺嘆了口氣,推門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