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在靈汐山住了幾天。
這幾天裡,宿燼帶著沈潯黎幾乎把整座山走了個遍。
看完了所有的瀑布,嘗遍了山間所有的野果。
但沈潯黎心裡始終壓著事,閒逛的時候眉都在不自覺皺著。
一直在這呆著也不是個辦法,得找到線索去調查才行。
那段留影石傳得沸沸揚揚的,卻不知道傳的人是誰。
那天參與宗門大比的除了五大宗門,還有大大小小几十個宗門,那麼多人,又從何而查?
師尊說的未知力量干預又是什麼?
太多太多謎團理不清,沈潯黎坐在樹上俯瞰靈汐山的景色思索。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整片山谷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靈汐山層層疊疊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但他看著這片美得不太真實的山景,心裡卻沒有一點輕鬆。
宿燼找到他的時候,他還維持著這動作一動不動,單腿屈起坐在枝椏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眉頭擰著。
看著沈潯黎這苦惱的樣子,宿燼直心疼。
他躍上樹幹,在沈潯黎身邊坐下,故意用尾巴掃了一下沈潯黎的手背。
「師兄,靈汐山的汐夢花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沈潯黎抬頭看了看他:「汐夢花?」
「嗯,這個花花期短,一年只有這幾天開,錯過就要再等一年了。這個花特別好看,開的時候整片山谷都是。」
沈潯黎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腦袋裡的事放一放,點了點頭。
宿燼說得對,總不能一直把自己繃著,有些事情急也急不來。
他下意識將手往宿燼那一伸,想讓宿燼拉自己起來。
沈潯黎伸出手才意識到不對。
他微微蹙眉,自己怎麼就在不知不覺中被宿燼養成了這個習慣。
反應過來後,他連忙想將手收回,但宿燼早就他伸出去的那一刻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宿燼的握住他手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讓他掙脫,也不至於弄疼他。
沈潯黎被拉起來,撞進了宿燼帶笑的眼眸里。
「走吧,師兄。」
宿燼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愉悅。
「嗯。」
沈潯黎有些不自在應了句,指尖不安摩挲著袖口。
清晨的靈汐山很美。
近處的草地泛著露珠折射出的點點星光。
遠處的樹梢染著薄薄的淡紫,那是靈汐山特有的晨霧,只在日出後半個時辰內出現。
山路兩旁的石頭縫裡長滿了細碎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香,混著遠處花海飄來的甜味。
宿燼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尾巴在身後晃得歡快。
他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沈潯黎。
沈潯黎被他看了幾眼,渾身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出現了。
「別老回頭,看路。」
「哦。」
宿燼被說了便停下腳步,落了幾步,走在了沈潯黎身後。
「師兄,現在我看路了。」
你就是我的路。
沒來由地,宿燼想到了話本里寫到的這句情話,沒忍住嘿嘿傻笑了兩聲。
走在前面的沈潯黎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眼宿燼,看他一臉傻笑的模樣,無奈搖頭。
算了,宿燼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師兄你看那邊。」
宿燼輕咳一聲,收斂了笑意,指著遠處一片從山壁上垂下來的藤蔓。
藤蔓上開著細碎的小花,顏色從藍到紫漸變。
「那叫汐光藤,只有靈汐山才有,太陽一照就會發光,到了晚上更好看,整面山壁都亮閃閃的。」
沈潯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小花在微光中輕輕顫動,邊緣還透著一圈銀白。
他慢慢停下腳步,目光在那片藤蔓上流連了片刻。
宿燼站在他身側,微微垂眸看著沈潯黎看入迷的模樣。
這樣的師兄也好可愛。
怎麼辦,怎麼感覺什麼樣的師兄都那麼吸引人。
宿燼的嘴角微微上揚,師兄喜歡這個,記下記下。
等沈潯黎看夠了,宿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念叨。
「師兄,這邊還有一片花海,你肯定沒見過那種。」
沈潯黎沒接話,乖乖地跟在宿燼身後,看著靈汐山各種他沒見過的東西。
兩人穿過一片古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花海鋪展在山谷之間,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從腳下一直蔓延到遠處的山腳,風一吹便層層疊疊地翻湧。
「師兄看,汐夢花,過了這幾天,它們花瓣就會自己落下來,隨風飄散整個靈汐山。」
沈潯黎站在花海邊緣,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曳的花朵。
「喜歡嗎?」宿燼湊過來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但身後的尾巴已經搖成螺旋槳。
「喜歡。」沈潯黎說。
宿燼愣了一下:「師兄說啥?」
「我說喜歡。」沈潯黎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我說得不夠清楚?」
「……清楚了。」
宿燼知道這句話不是對著自己說的,但心臟還是止不住地砰砰亂跳。
如果師兄說的那句喜歡是對著自己說的該多好。
宿燼轉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山,耳朵尖不自覺染上一層薄薄的紅。
「咳,師兄,我們去那邊看看。往東邊走還有一片青色的汐夢花,那個顏色很少見的。」
沈潯黎輕輕點頭,抬腳便要跟上。
就在這時候,一道淡藍色的傳信紙鶴飛來。
宿燼抬手接住,靈鶴在他掌心化作一縷藍光沒入眉心。
片刻後他抬起頭,朝靈樹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有些不情願地回過頭來。
「師兄,我大哥找我,靈樹那邊有事,我去去就回。」
沈潯黎點了點頭:「嗯。」
宿燼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師兄你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沈潯黎看著他,乖乖應了聲:「好。」
宿燼這才放心地走了。
花海重新安靜了下來。
沈潯黎站在花叢邊,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翻湧的花朵,沿著小徑慢慢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偶爾抬頭看看遠處的山。
走了沒多久,他聽到了腳步聲,從花海另一頭傳來,步伐又急又亂,還帶著一種毛手毛腳的莽撞感。
「喂!」
一個聲音從花叢後面冒出來。
「你就是宿燼帶回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