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聲音,沈潯黎和宿燼同步回頭,視線落在蒼明那張笑意溫和的臉上,又不約而同地微微皺了一下眉。
蒼明:「……」
為了大計,他忍。
蒼明裝作沒看見兩人臉上的疏離,直直地就要往他們中間的空位走去。
沈潯黎還沒動,宿燼已經先一步伸手攬住了他的肩,借著那股力道把兩人齊齊往旁邊挪了半步。
蒼明的腳步頓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站在他們倆剛剛在的位置。
「不必了。」沈潯黎面無表情地拒絕。
接著他轉過身,順著人潮的方向離開了。
宿燼站在原地看了僵在原地的蒼明一眼,也跟著轉身,快走兩步追上了沈潯黎。
蒼明站在原地,目送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融進人群。
他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正在一點一點地剝落。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道一道地凸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旁。
「你不是說,你是最了解他的人嗎?」
來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譏誚。
「怎麼他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蒼明偏過頭,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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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不想回家了?」
來人瞬間安靜了。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掀動蒼明的衣擺。
「……所以我要怎麼做?」
那人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甘不願的妥協。
「你跟著進塔,必要的時候……」
蒼明重新看向沈潯黎消失的方向,眼底全是勢在必得的冷光。
「揭穿他們的身份。」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接著止不住的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溢出。
「在塔里,我可是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驚喜呢。」
來人沉默片刻,看了有些瘋癲的蒼明,轉身也朝塔門方向走去。
蒼明站在原地,看著塔門緩緩開啟,露出門後幽深的長廊。
他的指尖在手心裡慢慢鬆開,一滴滴血從他的掌心滴落,接著他也跟著邁步走了進去。
玄峰塔共九層,每層自成一方天地,形態各異,難度逐級攀升。
前三層多是幻境迷障與基礎陣法的考驗,在於打磨辨別力與基礎功底,對金丹以上的修士來說不過熱身罷了。
前三層兩人走得輕鬆。
沈潯黎沉穩聰慧,破幻境幾乎沒出錯。
宿燼則靠著一身的天賦(鼻子靈),走迷宮時連地圖都沒看,七拐八拐就找到了出口。
第三層的幻影石室里,宿燼甚至抽空給沈潯黎摘了一朵藏在幻象縫隙里的真靈花,他順手別在沈潯黎的袖口上。
「走了走了,師兄。」
宿燼推著沈潯黎的肩往第四層的入口走,袖口那朵靈花的香氣一直環繞著兩人。
第四層的入口是一扇青灰色的石門,推開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一片灰濛濛的古鎮橫亘在兩人面前。
青瓦白牆,窄巷交錯,石板路上生著薄薄的青苔。
鎮子的布局刻意扭曲了方向感,走進任意一條巷子轉了幾圈又回到原點。
沈潯黎和宿燼踏進古鎮的瞬間,便察覺到了陣法的痕跡。
這座鎮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困陣,出入口每隔半盞茶便會重新排布,若不得其法,一輩子都走不出去。
兩人沿著一條青石板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某條窄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
「往左!不對不對……往右!哎呀……」
「師兄你別瞎指揮了,越走越回去了!」
「我哪有瞎指揮,這巷子它自己會轉你怪我?」
「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點,讓我聽一下陣眼在哪兒。」
沈潯黎和宿燼轉過一個彎,便看見四個人正擠在一面斑駁的白牆前,七嘴八舌地吵成一片。
杜白站在最前面,背對著他們,正探著脖子往牆縫裡張望。
他正踮著腳往牆頭看,忽然感覺身後有人走近,猛地回過頭來。
沈潯黎宿燼也看到在原地打轉的幾人。
秉承著樂於助人的觀念,沈潯黎指了指在牆邊的一株蘭花。
「幾位道友,沒發現轉了幾圈,那棵蘭花一直都在你們腳邊嗎?」
幾人聽到沈潯黎的話都愣住了。
不是吧,就這麼個細節?那他們前不久轉來轉去像個傻子一樣算什麼?
在沈潯黎的提醒下,幾人終於從那繞來繞去的巷子中出來了。
一出來,幾人對著沈潯黎微微拱手,「多謝芷薇道友出手相助。」
沈潯黎微微頷首回禮,「舉手之勞。」
杜白還想說上幾句,一抬眼就被沈潯黎吸引住了。
他眼睛定定地看著沈潯黎,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放大。
「咳!這位道友,」杜白聲音雀躍,「請問你有道侶嗎?」
御獸宗的一眾人:「……」
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
沈潯黎還沒開口回應,旁邊有一道身影猛地橫插進來。
宿燼簡直氣得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不是,怎麼又是這玩意?!
師兄都化了容了,這人怎麼還能精準地看上師兄的?!
杜白上次在玄清宗對著師兄本來死皮賴臉追求就算了,如今對著一個化了容的臉還能再來一次?
合著他就好師兄這一款長相唄?
那說白了不就是見一個類似的就愛上一個嗎?
這能叫喜歡嗎?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應該一心一意,如此膚淺的喜歡怎麼能夠配得上師兄。
宿燼越想越瞧不起杜白,意味不明的「嗤」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杜白和沈潯黎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沈潯黎偏過頭,目光裡帶著點疑惑。
宿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心聲嗤出聲了,輕咳了一聲,換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哥他……有一個已故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