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宿歸嘆了口氣,沒有追問。
他回頭再去查一下古籍有沒有記載。
宿歸將一瓶丹藥推過來。
「這是專門治癒靈狐妖丹的靈藥,天青玉髓煉的,你每日服一粒,半月之內裂紋應當能癒合。」
宿燼點點頭,接了過來。
宿歸又拿出另一些藥瓶,推到沈潯黎面前。
「潯黎,這是你的,自己的傷也要注意。」
看著桌上的一堆高階藥品,沈潯黎抿抿嘴,將藥品推了回去。
太珍貴了,他正想開口拒絕,就被雲珩一口打斷。
「為師命令你,收了。」
沈潯黎聞言抬頭看了眼雲珩,見他一臉嚴肅生氣的模樣,最終還是收了。
看到沈潯黎收了,雲珩假裝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還轉過頭一臉得意地望著宿歸。
宿歸:「……」
能不能在徒弟面前有點形象。
宿歸無奈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拍了拍宿燼的肩。
「你們倆先好好養傷,有什麼事,我和你師尊會第一時間傳信給你們。」
他看了雲珩一眼,雲珩立馬領會。
「行了,我們倆先回去忙了,你們在這裡注意安全。」
說完兩人便起身往院外走。
院門合上的瞬間,一直沒說話的宿燼猛然轉過身,一把將沈潯黎抱進了懷裡。
沈潯黎還沒反應過來,宿燼的手臂就已經死死環著他的肩,腦袋埋進他的頸窩,一下又一下地汲取沈潯黎身上的氣息。
「怎麼了?」沈潯黎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裡的茶杯差點潑出來。
他將茶杯放下,抬手輕輕貼著他微顫的背脊拍了拍。
宿燼沒有回答,他緩緩閉上眼,鼻尖蹭過沈潯黎的耳根,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師兄身上那股清冽淡淡的竹子氣息,混著一點藥味。
控制不住地,他的唇瓣貼著沈潯黎頸側那層薄薄的皮膚,感受到唇邊那鮮活的跳動,宿燼不安的心才微微被安撫。
沈潯黎還想問宿燼怎麼了,突然脖子傳來微涼的觸感
「怎麼了?哭了嗎?」
沈潯黎還以為宿燼又哭了,正想把宿燼推開查看一下他的狀況。
還沒用多大的力氣,宿燼再一次將他抱緊,緊得甚至有些讓他喘不過氣。
「師兄……」他的聲音悶在沈潯黎的肩窩裡,帶著一點微微的鼻音,「我疼。」
沈潯黎的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沒事了,」沈潯黎將聲音放得輕緩,「等下上藥就不疼了。」
宿燼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睫毛蹭過沈潯黎頸側的皮膚,又癢又輕。
姿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可他臉上的神情卻異常清明。
他做了一個夢。
關於這個世界的真實與虛無,那個夢混亂而破碎,他就像一粒塵埃,渺小又無助。
只有看到沈潯黎,能夠擁抱這麼一個真實鮮活的師兄,他才感覺到那麼一點真實。
宿燼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嗅著沈潯黎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接下來的兩天,除了宿燼過分地粘著他之外,一切如常。
第一天清晨,沈潯黎睜開眼時,發現宿燼正趴在他床沿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里,呼吸均勻,顯然是在他床邊趴了大半夜。
清晨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後腦勺的銀髮鍍得發光。
沈潯黎盯了他三息,看他睡得踏實,便沒出聲,輕輕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腳還沒沾地,宿燼就猛地抬起頭來了:「師兄你去哪兒?」
「……洗漱。」
「我幫你洗。」
宿燼一骨碌爬起來,揉著眼睛就要往外走。
沈潯黎立馬拉住他,耳尖還有點微紅。
「洗漱……我自己來。」
宿燼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剛醒的大腦終於開機了。
「哦……哦哦。」
宿燼說著頓了一下,接著轉過身看向沈潯黎。
「師兄,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洗漱的。」
這樣詢問的結果就是,宿燼被沈潯黎毫不留情地丟出了房間。
第二天午後,沈潯黎在院子裡曬太陽調息,宿燼搬了張小板凳坐在他旁邊,手裡翻著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一本話本子。
沈潯黎閉著眼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每隔幾個呼吸就有一道目光從話本上方探過來,落在自己臉上,停留一兩息,再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他忍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睜開眼:「你看書還是看我?」
宿燼面不改色地把話本翻了一頁:「看書啊。」
然後目光又飄過來一次,落在沈潯黎因為陽光而微微眯起的眼角上,停了三息。
沈潯黎:「……」
「你到底怎麼了,從醒過來之後就特別奇怪。」
「嗯?沒有吧師兄。」宿燼聽到沈潯黎的詢問,裝作低頭看書敷衍過去。
第三天清早宿燼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裹進了一條薄毯里,被角掖得整整齊齊,他整個人被安安穩穩地安置在了門檻內側。
門檻外多了一盞小油燈,燈芯還燃著一點殘餘的暖光。
他愣了好一會兒,把臉埋進薄毯里,蹭了又蹭。
門內,沈潯黎正坐在桌前翻一本醫書。
宿燼抱著薄毯,看著這畫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所以虛無又怎樣,只要師兄在這,這就是真實的。
他爬起身來,湊到沈潯黎身邊坐下,腦袋往他肩上一搭:「師兄,我餓了。」
「廚房有粥。」
「師兄煮的?」
「嗯。」
宿燼一骨碌下床,往廚房走去,尾巴在身後搖得飛起。
兩人在小院裡養了五天傷。
第五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宿燼就醒了。
他側過頭,看見沈潯黎還睡著。
月關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線,恰好落在沈潯黎的眉眼間。
他睡著的時候整個人都很安靜,呼吸淺而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極淡的影。
宿燼就那樣看了很久,久到光線從眉骨移到了鼻樑,才輕輕掀開被子起身。
他把一封折好的信放在桌案正中央,又用沈潯黎常用的那隻青瓷茶杯壓住邊角。
然後他回頭,隔著半掩的門往裡又看了一眼。
「師兄,」他無聲地張了張口,「等我回來。」
門合上了。
這些天和師兄在小院裡的日子太美好了,讓他想就這樣兩個人過一輩子。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選擇忽略就會消失的,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院子裡,白霜璃正坐在石桌旁泡茶。
手邊的茶壺剛澆過第一道水,熱霧裊裊地升起來。
聽到聲音,她沒抬頭,只朝著對面的空杯添了茶。
「師弟,來了?坐吧。」
宿燼站在門口沒動。
看了一會,他邁步進門,坐在了白霜璃對面。
「白師姐,我該這麼稱呼你,還是……」
「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