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憑藉著最後的神志穩穩托住沈潯黎的背脊，兩人被那股下墜的力道帶得一起跌在草地上。
宿燼在落地的瞬間失了力，沈潯黎被反彈的力彈開，滾到了一旁。
他顧不得自己後背撞上樹根時那一陣鈍痛，連忙扶著宿燼的後腦，把人輕輕放平在柔軟的草葉上。
光線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宿燼的臉上。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臉此刻蒼白如紙，眉眼緊閉，嘴唇毫無血色，眼角還殘留著一道乾涸的血痕。
沈潯黎的目光從他眉骨那道新添的傷口緩緩移到他唇邊凝結的血痂上，又順著下頜往下，看見他衣領處洇開的大片暗色。
看著看著一股酸澀漫過喉頭，眼底不自覺漫上一層濕潤。
傻子。
明明自己都受傷神志不清了，為什麼還要保護他。
那些傷，本該是他的。
沈潯黎低下頭，看見自己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攥了攥拳，把那股從胸口湧上來的溫熱壓下去。
他重新伸出手，極輕地撥開宿燼額前被血汗黏住的碎發。
指尖觸到他眉心時，宿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沈潯黎的動作更輕了。
他用指腹把還未乾涸的血痕一點一點擦乾淨。
「……傻。」
沈潯黎輕聲開口，夾雜著不知道是心疼還是後怕的情緒，散進風裡，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取出靈藥，一手托著宿燼的後頸把人微微抬起，一手將藥丸送到他唇邊。
宿燼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
下頜被沈潯黎的手指輕輕一托便鬆了，藥丸滑入唇間，沈潯黎又用指尖沿著他的喉結輕輕往下順了一下，確認藥丸已經咽下去了，才緩緩將人放回草地上。
接著他把靈力探入宿燼體內，探清他現在的情況之後，眉頭瞬間擰緊。
宿燼的妖丹外圍出現了一層細密的裂紋。
靈狐一誕生就會繼承一縷神力，天生的神紋之力本應讓妖丹堅不可摧。
但現在的宿燼妖丹為什麼會受損？
宿燼明明剛剛化出第七條尾巴，那是境界突破的象徵，妖丹本該在這過程中更加凝實才對。
沈潯黎想不明白，但現在沒有時間多想。
他解開自己的外袍裹住宿燼，又施了幾道隱匿的訣，將兩人周身的氣息徹底封住，然後彎腰把人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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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燼的腦袋垂在他肩窩裡，呼吸淺淺地拂過他的頸側，有些癢，卻讓人很安心。
七天後，宿燼在一間乾淨的小屋裡睜開了眼。
他猛地坐起身來，第一反應是偏頭看向床邊。
發現沒有人，他心頭驟緊，幾乎是踉蹌著掀開被子下床。
在聽到門外傳來沈潯黎的聲音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還衣衫不整。
他光腳站在地上，站在原地聽著門外的交談聲，微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外的聲音透過薄薄的木板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小燼的妖丹受損？」
宿歸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不可能。靈狐一族天生繼承一縷上古神力，妖丹在血脈中便刻有神紋護持，就算受再重的傷也不該出現裂紋。」
沈潯黎沒有立刻接話。
宿燼透過門縫看見師兄坐在石桌旁，背對著他，微微垂著頭。
晨光落在他後頸那塊薄薄的皮膚上，頸窩處一道被劃傷的舊疤還隱約可見。
沈潯黎垂眸抿嘴，半晌才開口。
「對不起，宿大哥，我探過他的靈脈，妖丹確實裂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沈潯黎說完將頭埋得更低了。
「潯黎。」
宿歸無奈嘆了口氣，拿起茶杯給沈潯黎倒了一杯新茶。
「你不用愧疚，小燼受傷不是你的錯。」
「是啊，潯黎，別想那麼多。」
雲珩在一旁接話，語氣里也帶著些許的心疼。
哎，明明自己也受了重傷，卻偏偏在宿燼受傷這件事上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懂事得太讓人心疼了。
雲珩輕輕嘆口氣，把茶壺擱回桌上，轉了話頭。
「不過最近外面的局勢不太好。」
自從玄峰塔坍塌之後，藏器閣閣主重傷昏迷，仙盟把罪名扣到沈潯黎和宿燼頭上。
說白了，這是把原本私下進行的調查捉拿冠上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因此現在的兩人正遭受大範圍的通緝，情況十分艱難
玄清宗和靈汐山都被重點關注，兩人回去不太現實。
若不是宿歸和雲珩的身份擺在那裡，仙盟那幫人恐怕已經直接闖山搜查了。
加上魔族那邊頻頻滋事，半個月襲擊了人魔邊界的三處哨關，殺了十幾個守關修士。
修真界維持了幾百年的和平局面岌岌可危。
現在三人所在的院子是沈潯黎前不久剛買下的，位置夠偏，沒什麼靈力波動，暫時是安全的。
雲珩概述完最近發生的事，沈潯黎聽完點了點頭。
「是的，我用化名買的，屋裡也布了遮掩法陣，除非有大乘期修士親自來搜，否則不會被人發現。」
沈潯黎說著頓了一下，微微垂下眼。
「給師尊、宿大哥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
雲珩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你們倆是我徒弟，天塌了有我們頂著，倒是你……」
他看了沈潯黎一眼，目光從他袖口露出的繃帶邊緣掠過，「自己的傷處理了沒有？」
「已經上過藥了。」
「真的？」
沈潯黎沉默了一瞬：「……真的。」
沈潯黎本來就不擅長說謊，說完之後被雲珩看了沒一會，沒忍住又是喝茶又是重新給他們倒茶的。
雲珩：「……」
雲珩看著沈潯黎那一秒八百個動作，閉眼都能知道肯定沒給自己處理好傷口。
一猜就知道是擔心宿燼，急急忙忙照顧宿燼，連自己都沒有顧上。
他無奈嘆了口氣，自然地端起宿歸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喝完又是一個嘆氣。
照著沈潯黎對宿燼這個寵溺程度，遲早出事。
「小燼？」
宿歸還在不動聲色地搶奪自己杯子的使用權，餘光就瞟到了不遠處的宿燼。
「你醒了？」
宿燼已經換了件乾淨的衣袍，正靠在門框上，微微垂眸，一動不動地看著沈潯黎，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嗯。」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剛醒。」
說完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在沈潯黎身側坐下。
「手。」
宿歸看見自己弟弟一醒來，眼神就沒從沈潯黎身上移開的樣子就無奈。
宿燼聽到聲音將手往大哥方向伸去。
宿歸用靈力幫宿燼探查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宿燼的妖丹真的受損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抬起頭，看向宿燼：「你知道自己的妖丹是怎麼損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