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潯黎聽著他的瘋言瘋語,眉心的厭惡越來越深,胃裡那股翻湧的不適感幾乎要漫到喉嚨口。
「你話太多了。」
沈潯黎冷冷開口,映霜劍鋒一轉,劍身上的寒光驟然暴漲。
蒼明一下子被這句話激怒了,臉上的瘋癲笑意猛地一收,換上了一副冰冷扭曲的怨毒神色。
「我話多?你本就不該是這樣的!!!」
他嘶吼著,再一次攥緊青黑窄劍,朝著兩人撲來。
沈潯黎迎劍而上。
兩人的修為本在伯仲之間,劍光交錯時火花四濺,一青一銀兩道光芒在黑暗中交錯糾纏,快得幾乎看不清劍身的輪廓。
蒼明的劍路陰詭刁鑽,招招直取要害,劍鋒上裹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魔氣。
沈潯黎心下一沉,那日在仙道大會上追殺他的黑衣人,果然就是蒼明。
他一邊應付蒼明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還要時刻護住身後的宿燼。
蒼明仿佛看準了這一點,劍招頻頻向宿燼的方向偏去,每一次沈潯黎都要分神去格擋,三招里有兩招是為了攔截他刺向宿燼的暗劍。
他的右臂被劍鋒劃開一道口子,衣料裂開,血珠滲出來,在銀白的劍身上洇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被一記攻勢逼退,沈潯黎悶哼一聲,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映霜劍拄在地上,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長痕。
蒼明卻沒有趁勢追擊。
他停在原地,看著沈潯黎微微喘息且渾身是傷的模樣。
但即使都這樣了,沈潯黎也要把自己擋在那個狐狸小子面前。
蒼明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怨毒。
「你沒有入無情道。」
蒼明又開始喃喃自語,重複著剛剛問的話。
「怎麼可能……你明明……你明明應該是沒有心的……你怎麼可能不入無情道呢……」
沈潯黎冷漠地看著他,呼吸尚未平復,血順著劍身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沈潯黎身後的宿燼身上,那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他把青黑窄劍重新舉起來,劍身上翻湧的暗色氣息濃烈了數倍,幾縷黑氣順著他的手臂纏繞向上,在他臉頰上爬出蛛網般的紋路。
「是他!」蒼明盯著宿燼,聲音嘶啞,「是他把你變成了這樣!」
他雙手握劍,身形猛地騰空,整個人裹在一團濃墨般的黑氣中朝宿燼劈落。
那一劍裹著他全部的氣力,勢如奔雷,眼看著就要穿透沈潯黎的防守。
沈潯黎咬緊牙關,映霜劍鋒一轉,左手掌心划過劍刃,鮮血湧出的瞬間,劍身上的銀光大盛,一層薄薄的冰晶從劍尖迅速蔓延開來。
他正準備迎上去做最後一搏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來得毫無徵兆,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以宿燼為中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妖力浪潮朝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妖力波動越過沈潯黎,將撲上來的蒼明逼退。
沈潯黎急忙回頭。
宿燼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雙眼赤紅如血,瞳孔深處翻湧著暗金色的光。
宿燼臉上的神情是沈潯黎從未見過的陌生。
暴戾夾雜著痛苦。
宿燼全身的妖力波動劇烈,毫無章法地朝外翻湧。
沈潯黎衝到他身側,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宿燼!」
他的指尖剛觸到宿燼的肩頭,宿燼便猛地一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人生疼,指節幾乎嵌進骨頭裡。
沈潯黎蹙眉抬眸看向他。
宿燼這才看清了沈潯黎,眼底的赤紅微微淡了幾分,瞳孔聚焦了一瞬,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鬆了一點,卻還是沒有放開。
接著他把沈潯黎拉到了自己身後。
宿燼轉過身,銀白長發在暗色的虛空中飄揚,七條巨大的銀白色狐尾在他身後綻開。
他的周身的妖力在這一瞬間猛地攀升了一個大境界。
七尾覺醒,化神之境。
他的目光落在衝上來的蒼明身上,那雙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蒼明被那股妖力浪潮沖得踉蹌了一步,堪堪穩住身形時,沈潯黎已經握緊了映霜劍懸在宿燼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一左一右,接著同時出擊。
沈潯黎的劍鋒先至,劍身上的冰晶在半空中化成漫天霜刃,鋪天蓋地地朝著蒼明壓去。
宿燼緊隨其後,雲燎槍裹著幽藍色的火焰橫掃而出,槍風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長嘯。
蒼明被兩人聯手逼得連退數丈,青黑窄劍左支右絀,護身魔氣被冰火兩重天撕得七零八落,衣袍上被劃開數道口子,鮮血從多處傷口湧出來。
他的表情徹底扭曲了。
「你們!」他嘶吼著舉劍,魔氣在劍尖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暗色爪影,朝著兩人當頭拍下,「憑什麼!憑什麼!」
沈潯黎側身避開爪影,劍鋒從下往上一撩,劃開蒼明的左臂。
宿燼則一槍橫掃,槍尖上的烈焰將那道爪影燒穿了一個大洞。
兩人一前一後,將蒼明圍在中間,攻得他只能狼狽防守。
三人打鬥的動靜越來越大。
爆發的衝擊波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個空間的壁面都在劇烈顫動。
玄峰塔的塔體開始坍塌。
第五層入口處,杜白一行人剛從陣中脫困,腳下便猛地一顛。
杜白踉蹌著扶住牆壁,抬頭望著頭頂:「上面怎麼了……」
夏螢還在五樓找通往第六層的入口,看著蜂擁而出的人群,抬頭深深看了一眼,接著也隨著人群出塔去了。
塔外,玄冥州的街道上,行人紛紛駐足仰頭。
街上的凡人嚇得四散奔逃,修士們則紛紛退後數丈,驚疑不定地注視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古塔。
韓承乾從鐵鋪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打完的鐵鍬,抬頭看著塔頂裂開的縫隙,面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他放下鐵鍬,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朝塔的方向邁了半步,隨即又停住。
那縫隙里泄露出的妖力波動他認得,是宿燼。
他攥了攥拳,最終還是朝著塔的方向走去。
塔內,宿燼的第七條狐尾猛地一甩,尾尖的藍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蒼明整個人籠罩其中。
蒼明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身上的魔氣被藍焰燒得滋滋作響。
宿燼面無表情地舉起雲燎槍,槍尖幽藍色火焰凝聚成一道長龍,朝著蒼明的胸口直貫而去。
就在槍尖即將貫穿蒼明的一瞬間,一張巨大的銀色巨網從虛空中驟然降下。
網絲泛著冷冽的光澤,縫隙間流轉著密集陣紋。
捆仙網。
目標顯然是沈潯黎和宿燼。
沈潯黎瞳孔微縮,電光石火間他飛快地做出了判斷,左手從袖中猛地抽出早已準備好的脫身法器。
靈力灌入的瞬間,他反手攥住宿燼的手腕,力道一扯,兩人在那張巨網落下的前一刻化作兩道流光,從即將合攏的網眼中擦著邊緣竄了出去。
光芒閃爍,空間扭轉。
墜落感隨之而來,天旋地轉,風聲灌滿耳膜,靈力的餘波在兩人的周身炸開一圈薄薄的光膜。
宿燼咬緊牙關,在墜落中勉強調整了姿態,用最後一絲清醒神志將沈潯黎護在懷裡。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地墜入一片密林。
宿燼的後背撞上一棵老松的樹幹,悶哼了一聲,胸口一陣翻湧,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接著再也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
【人物覺醒進度:100%。】
聽到系統的提示聲,白霜璃擦琴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頭,望向玄冥州方向的天際線。
她垂下眼,收 了琴,站起身來走到廊檐邊緣。
風吹動她的衣擺和發梢,她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