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0章 是我等眼盲!

第150章 是我等眼盲!

2026-10-16 02:33:48 作者: 烤荔芝

  有一天宿燼正窩在衣袍堆成的小窩裡睡覺。

  旁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束他早上剛叼回來的野花。

  很好看,一定很適合沈潯黎。

  他已經能想像出沈潯黎看到花之後笑起來的模樣了。

  想著想著他在睡夢裡也不自覺彎起嘴角。

  夢做到一半,廟外的天色忽然暗了。

  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來,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在了屋檐上。

  宿燼猛地睜開眼,心頭漫上來一陣說不上來的不安。

  他豎起耳朵聽了片刻,起身就往村子方向跑。

  雨越下越大,泥路被澆得又滑又軟,他四隻爪子都沾了厚厚一層泥。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終於遠遠地看見了村子的輪廓。

  他徑直衝向沈潯黎常去賣藥的那間草藥鋪,鋪門緊閉,門板縫裡透不出半點燈火。

  他又繞著村子跑了一圈,挨家挨戶地聞過去。

  沒有,沒有聞到沈潯黎的氣息。

  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宿燼有些焦躁地一把用爪子撓著地面。

  也許沈潯黎回去了呢,和他剛好錯過了。

  宿燼這樣安慰著自己,轉頭往廟的方向跑。

  大雨里他跑得又快又急,爪子在泥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印痕,很快又被雨水沖平。

  跑過村口那棵大槐樹下時,他聽見幾個人在雨棚底下說話。

  「……那孩子真可憐,無父無母的……」

  「聽說是被路過的馬車擄走的,那馬車一停,下來兩個人,直接就把人拽上去了。」

  

  「這種事咱們也是沒法子啊,那車隊裡頭的看著都佩著傢伙……」

  宿燼他僵在原地,雨兜頭澆下來,把他身上剛長回來的白毛淋得濕透了,緊貼在皮上,顯得格外瘦小。

  「……所以是被抓走了?」

  「是啊,造孽喲。」

  說完這句話之後,幾人就沉默了。

  人群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氛圍,一個孩子被抓走,結局怎麼樣,大家都不言而喻。

  到後來,誰都不再說話,各自散了。

  雨棚底下空了,只剩下雨滴從棚沿落下來的聲音。

  宿燼躲在草叢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底一涼。

  什麼被抓走的小孩,一定不是沈潯黎的,一定不會的。

  他轉身就往廟的方向跑,四隻爪子在水窪里踩出飛濺的水花,跑到廟門口時一個踉蹌直接撲進了門檻里。

  廟裡空蕩蕩的。

  火堆已經熄了,只剩下幾截燒剩的木炭。

  他的小窩被衣袍蓋著,旁邊的野花在風吹之下還在搖曳。

  可是沒有沈潯黎。

  宿燼蹲在門口,尾巴焦躁地纏著自己的小腿,他把那束野花叼到自己身邊,靜靜地在門口等沈潯黎。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蹲在門口,看向廟外的雨幕,豎著耳朵聽著每一點聲響。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衝破烏雲照在了大地上,彩虹掛在不遠處的天邊,濕漉漉的大地蒸騰起白色的水汽。

  他在那等了不知多久,久到他已經可以化作人形。

  「沈潯黎……你好呀……我叫宿燼……」

  他依舊坐在廟前的台階上,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進臂彎里,小聲喃喃。

  時光倏忽而過。

  玄清宗的演武場上,沈潯黎收了劍勢,劍尖在晨光里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穩穩垂落於身側。

  他轉過身,看向廊下站著的雲珩,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師尊。」

  雲珩走下來,玄色袍角掃過台階。

  「北疆那處秘境開了,裡面有一塊冰寒玉,與你的冰靈根正好相契,你若想去……」

  「我去。」沈潯黎幾乎沒有猶豫。

  說完之後,便沒有了下文。

  師徒倆就這麼沉默相望。


  雲珩張了張嘴,但看著沈潯黎的臉上的淡漠表情,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注意安全。」雲珩最終只留了這一句,從袖中取出幾件法器遞過去。

  沈潯黎接過,垂眼道:「謝師尊。」

  雲珩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時,身後又傳來練劍的破風聲,一聲接一聲,規律而冷漠。

  雲珩回頭望了一眼,嘆了口氣。

  十年了,他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才九歲。

  那天他和仙盟的人一道去調查無憂村出現上古禁術的事。

  當他們趕到那裡時,村裡的那些人全死了。

  只有一個渾身是傷,手裡握著一把鈍刀,站在滿地的屍體中間的沈潯黎。

  那一天,他怎麼也忘不掉,沈潯黎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恐懼,也沒有流淚,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仙盟的人看到他,就要以那所謂傷害凡人的罪名抓走沈潯黎,雲珩早就見不慣仙盟那些人不分青紅皂白的行事風格。

  於是他開口阻止了,本來那村子裡的那些本就不能稱為人,仙盟的人礙於他的身份,放了沈潯黎一馬。

  出於憐憫,亦或是出于欣賞,他把沈潯黎帶回玄清宗,收他為自己的首席弟子。

  正如他所說的,沈潯黎就是一個天才,十九歲就已經是元嬰大圓滿。

  這樣天賦可能當年的自己都稍稍遜色一些。

  但沈潯黎太渴望變強了,在玄清宗的日子,他瘋了般地修煉,修為是上去了,可這孩子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這孩子太過漠情了,不與任何人交情,就連他作為師尊也很難和他說上幾句話。

  雲珩想著可能和那個村子的經歷有關。

  沒有人能知道九歲的沈潯黎是怎麼從那吃人的村子裡殺出來的。

  所有人只知道玄清宗有一個大師兄,天生劍骨,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雲珩有時候遠遠看著沈潯黎,會覺得他像一把沒人握的劍,鋒刃雪亮,冷得沒人敢碰。

  聽著院裡傳來的練劍聲,雲珩心裡傳來絲絲酸澀,倘若自己能早點趕到那村子,這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冷情的模樣了。

  可是沒有如果,他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沈潯黎帶上幾件法器,隻身一人,往北疆去了。

  他在雪山腳下的一個洞穴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循著靈力波動的方向找到了秘境入口。

  秘境之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封世界,雪峰林立,冰面反射著幽藍色的寒光。

  沈潯黎順著靈脈的牽引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在一片冰壁的凹陷處看到了那塊冰寒玉。

  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內里流轉著如溪水般的藍色光暈,將周圍的空氣都凝出了細碎的冰晶。

  他正欲上前,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窣動靜。

  「老大,那塊玉!」

  沈潯黎偏過頭,看見三四個人影從冰柱後面冒出來,為首的是個圓臉大漢,身後跟著幾個看模樣是散修的年輕人。

  幾人的目光落在冰寒玉上,眼睛都亮了。

  「先到先得。」圓臉大漢一揮手,幾人便拔了兵器朝沈潯黎圍過來。

  沈潯黎面無表情地拔出映霜。

  劍鋒出鞘的瞬間,一道清冽的寒光從刃上漫開,將周圍的冰面都映上了一層霜白。

  那幾人看到劍身上流轉的靈紋,腳步同時一頓。

  「映……映霜?」其中一人倒吸一口涼氣,扯了扯領頭人的袖子,「老大,那個是雲珩仙尊的弟子吧,玄清宗那個……」

  圓臉大漢不服氣哼了一聲。

  「打!我避他鋒芒?「

  話音未落,四個人便一起沖了上來。

  沈潯黎手腕輕轉,劍光如瀑。

  三招過後,那幾人已經東倒西歪地退了三丈遠

  幾人面面相覷,齊齊後退兩步。

  圓臉大漢把斷刀往腰間一塞,頭也不回地就溜了。

  「撤!是我等眼盲!」

  說完幾人連忙跑路,沒一會就消失在了茫茫冰川之上。

  沈潯黎垂下劍尖,將映霜收回劍鞘之內,轉身正要去取冰寒玉。

  就在此時,頭頂的冰壁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他抬頭,一道巨大的陰影正從冰壁上方急速墜落,伴隨著一聲急吼吼的叫喊。

  「下面的道友!麻煩讓個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