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來玄清宗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雲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宿燼身旁,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抬頭看著台上的光陣。
他的玄色長袍在晚風裡微微翻動,語氣帶著悠閒的鬆快。
宿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蔫蔫地打了聲招呼:「雲大哥。」
雲珩一聽他這聲音就挑了挑眉。
他偏頭看了看宿燼,宿燼現在整個人低著頭,肩膀垮著,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狐狸。
嚯,好傢夥,沒見過的宿燼版本。
「失戀了?」雲珩問得直截了當。
宿燼抬起頭有點無語地看著雲珩:「雲大哥,我都這樣了你就放過我吧。」
「行吧。」雲珩收了摺扇,偏過頭望向遠方,「你大哥最近怎麼樣?」
宿燼:「……」
他真的不知道雲珩是真的想問他哥的情況,還是在他這個剛失戀的人面前炫耀。
他選擇暫時性耳聾,不回答。
雲珩見成功把宿燼整無語了,整個人神清氣爽,他把摺扇在掌心一敲,心情頗好。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並肩站在斬情台下。
過了大約一炷香,雲珩忽然說道:「等潯黎出來了,我就把宗主之位傳給他。」
宿燼正在獨自emo,聽到這句話腦子轉了兩息才反應過來,一臉疑惑地偏頭看雲珩:「雲大哥,你才活了幾百年,以你的修為還能活幾千年,現在就把宗主之位壓給咱們潯黎?」
雲珩翻了個白眼:「我要和你哥去過養老生活,管得著嗎你?」
雲珩再這一次不經意(故意)地傷到了某隻失戀狐狸的心。
宿燼感覺雲珩是知道自己徒弟入了無情道之後,他肯定會傷心,所以特意來這裡給他傷口上撒鹽。
雲珩也選擇性眼瞎,當做沒看到宿燼臉上的無語表情。
「還有你,早點懂事吧,靈汐山什麼事都是你哥在管。」
宿燼下意識反駁了回去:「這有啥,我哥才不會像雲大哥這樣壓榨小輩。」
雲珩:「……」
他深吸一口氣,把摺扇「啪」地一收,覺得自己再和宿燼說下去可能會折壽。
他深深嘆了口氣,搖著頭往凌霄峰走去了。
那背影在暮色里還帶著心累的意味。
宿燼望著雲珩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山道的拐角,攥緊的拳頭才慢慢鬆開。
晚風垂了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拂動。
修真界……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宿燼還在想著,斬情台上忽然傳來了動靜。
一片靈光從陣盤中央猛地炸開,銀藍色的波紋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宿燼猛地抬頭,心跳漏了一拍。
靈光之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陣中走了出來。
沈潯黎站在台上,他的衣袍上還殘留著靈霧的水汽,整個人被夕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
他眨了眨眼,適應外面比陣中昏暗許多的光線。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台下那道玄紅色的身影上。
看清是誰時,沈潯黎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宿燼會出現在玄清宗。
看到沈潯黎出來後,宿燼已經三兩步衝上了台階,跑到他面前。
他張了張嘴,胸腔里排練了千百遍的話,現在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就那麼站在沈潯黎面前,愣愣地看著他。
在宿燼開口前,沈潯黎先開了口:「宿燼,好久不見。」
宿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驚喜地看向沈潯黎。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沈潯黎眼眸里那深潭般的平靜。
密密麻麻的酸澀從胸口漫開來,一根接著一根地刺進心臟。
宿燼挪開視線,鬆開了本要去儲物袋裡取花的手。
然後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看向沈潯黎:「潯黎!恭喜你成功步入無情道呀!」
「多謝。」沈潯黎平淡地點了點頭,抬腳便要往凌霄峰的方向走。
宿燼的手比腦子快,在沈潯黎邁步離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潯黎回過頭來,眼底浮起一絲疑惑,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隻手上,然後抬起來看著宿燼。
宿燼連忙把手抽回來,哈哈笑了兩聲緩解氣氛:「我也要找雲大哥。」
沈潯黎瞭然地點了點頭:「那我們一塊走吧。」
宿燼點點頭跟上,落在沈潯黎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沉默著走在通往凌霄峰的小路上。
宿燼走在沈潯黎左後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宿燼想不明白,他沒入過無情道,他不知道入無情道的人應該是怎麼樣的。
以前沈潯黎雖然冷,但冷里是帶著溫度的。
但是沈潯黎現在給他的感覺就是,不像以前那樣對他的靠近感到排斥或者無措了,也不會對他說的話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了。
宿燼低下頭,看著自己踩過山道上的碎葉。
他心裡盛滿了委屈和酸澀,他好想回到過去給那個直來直去的自己一腳。
明明以前沈潯黎對他躲閃,甚至會因為自己的話顯得無措的時候,那時的他覺得自己要好久才能走進沈潯黎的內心。
可現在沈潯黎不排斥他了,願意和他並肩走,願意和他平靜地說話,可他覺得更遠了。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