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偏頭看向沈潯黎,先彎起嘴角:「潯黎,怎麼了,你先說。」
沈潯黎抿了抿嘴,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
暮色落在他的眉眼間,把那張清冷的臉映得柔和了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他垂著眼帘斟酌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帶著歉意:「三年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為了逃避你的問題,沒有任何回應便去閉了關。」
宿燼直直地迎上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來:「害,沒事的,多虧了咱們潯黎,要不然以我的懶惰程度,修為還不會上得那麼快呢。」
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應著,想把這件事輕輕揭過去。
沈潯黎聽完,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然後他又抬眸看向宿燼,斟酌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那你現在……」
似乎這個詞有些陌生,沈潯黎頓了頓,半息後才重新開口:「……沒再喜歡我了吧。」
宿燼聽完差點沒忍住開口反駁。
話都到了舌尖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三年前他太直白了,把人嚇跑了。
這一次他不敢賭。
沈潯黎剛剛入了無情道,正是要穩固道心的時候,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情去毀了沈潯黎的前途。
而且,萬一再一次嚇到沈潯黎,他用自己開刀,用他來證道該咋辦。
扯遠了,他知道沈潯黎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是他賭不起。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賴在沈潯黎身邊,不能著急一時。
想明白之後,宿燼挪開目光,看向遠處在霞光中綿延的山群。
「年少時的感情,不作數。」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聲音里全是釋然,「閉了三年關,我早已領悟人生萬千。」
沈潯黎也站到他的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那就好。」沉默片刻後,沈潯黎說,聲音聽不太出情緒。
兩人都沒再開口。
晚風從山底吹來,揚起兩人的髮絲,穿梭在兩人之間,試圖將沉默驅散。
「潯黎,」宿燼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如果感到愧疚的話,就收下一份我的禮物怎麼樣?」
沈潯黎轉過頭看他,眼裡帶著不解。
道歉不應該是送禮嗎,怎麼還有收禮這一說?
宿燼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潯黎,你就收了吧,求求你了,這個我本來想三年前給你的,結果你話沒聽完就跑去閉關了。」
沈潯黎聽到「三年前」這三個字,愧疚又浮上來了一層。
沈潯黎垂下眼,乾巴巴為自己辯解:「我沒說不收。」
宿燼一聽,一轉剛剛委屈的模樣。
接著宿燼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條手鍊,銀白色的細鏈,鏈尾墜著毛茸茸的尾毛。
他抬頭看向沈潯黎:「潯黎,把手伸出來吧。」
沈潯黎垂眸看著那條手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宿燼低頭幫他系手鍊,手指繞過他的手腕,動作很輕。
沈潯黎看著他的發頂,問:「這是什麼?」
宿燼系鏈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這是我們靈汐山的通行令。我們現在也算是朋友了吧,以後你要多多去靈汐山找我。」
他系好了,抬起頭來,一臉坦蕩地看著沈潯黎:「靈汐山有好多好玩的,你來了,我帶你到處看看。」
「好。」沈潯黎應道。他微微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條鏈子,然後放下手,回頭看向宿燼,「走吧,師尊在等。」
宿燼正低頭看著他的手腕,聞言挪開視線:「好。」
兩人沿著山道繼續往凌霄峰走。
如此近,又如此遠。
一刻鐘後,兩人到了凌霄峰主殿。
殿內燭火剛亮,暖黃的光從窗紙里透出來,落在殿外的石階上。
沈潯黎和宿燼並肩站在殿外,朝裡面喊了一聲。
「師尊。」
「雲大哥。」
雲珩放下手中的捲軸,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
兩人依次落座,雲珩看了一眼沈潯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錯,你已入道。」
沈潯黎微微拱手:「謝師尊誇讚。」
雲珩把捲軸在桌上攤開,指尖點著卷面。
「最近這幾天,魔界和人界邊境頻頻有戰事發生。詭越城那邊壓力很大,你修養幾天之後,帶著師弟師妹代表玄清宗去支援一番。」
沈潯黎接過捲軸,垂眸掃了一眼上面的輿圖:「好的,師尊。」
而在雲珩和沈潯黎對接消息的時候,宿燼一直悶悶不樂地坐在旁邊,偶爾視線有意無意地往沈潯黎那邊飄。
沈潯黎低頭看圖,他看沈潯黎。
沈潯黎點頭應話,他看沈潯黎。
沈潯黎去接捲軸,他看沈潯黎。
盯著沈潯黎的手腕又看了一會兒,又默默移開目光。
交代完事情之後,雲珩讓沈潯黎下去準備東西。
宿燼一看沈潯黎起身要走,抬腳就要跟上,人還沒邁出半步就被雲珩一扇子攔了下來。
宿燼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沈潯黎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雲珩:「……」
他簡直沒眼看。
「跟個望夫石一樣,能不能有點出息。」雲珩一針見血地評價。
直到看不見沈潯黎的背影了,宿燼才收回目光:「雲大哥你不懂,我的追愛之路漫漫且長。」
雲珩懶得和他瞎扯,擺了擺手:「你和潯黎一起去。」
雲珩:「……」
他就白瞎還找宿燼特意交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