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揮手,把宿燼趕了回去,眼不見心不煩。
看著宿燼迫不及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雲珩無奈呼出口氣。
殿門合上之後,燭火在風裡晃了一下。
雲珩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桌上的那捲秘籍,他的目光落在頁面上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誅魔陣。
他想起半個月前六長老在議事堂上說的那句話。
「天生劍骨者,可成斬魔劍。」
他想起自己當時拍案而起,把那句話罵了回去。
可罵歸罵,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傳言一旦傳出去,仙盟那幫人會怎麼做。
他們會找上沈潯黎的,他們會用大義用蒼生,用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那個孩子推下魔淵。
他了解沈潯黎,若是讓他知道了這個傳言,他一定會自己跳下去的。
還有宿燼那小子,看著沒心沒肺的,要是讓他知道了,一定會急得跳腳,指不定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所以只能先把這兩個孩子支開。
趁他們不在,把宗門的事對接好,把該安排的後路都安排妥當。
雲珩的手指在那三個字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深深呼出一口氣。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光影明明滅滅。
沈潯黎的辦事效率極高。
廣場上站滿了人,靈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澤,巨大的靈舟懸停在廣場上空,舟身刻滿防陣靈紋,在朝霞里緩緩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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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
沈潯黎站在靈舟前端,一聲令下,眾人登上靈舟。
舟身一震,緩緩升空,朝著東北方向駛去。
靈舟起飛之後,宿燼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沈潯黎的身旁。
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前方翻湧的雲層上。
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衣擺吹得輕輕拂動。
不遠處的弟子們看到這副畫面,又開始小聲感慨。
「哎,其實我們誰都能看出來,宿道友對咱們大師兄還是有感情的。」
「但是能怎麼辦,大師兄本來就是個木頭,入了無情道對情愛肯定更加遲鈍了。」
「你們說大師兄會不會成為無情道的優秀畢業生啊?」
「不清楚,但我感覺大概率是。」
「也不一定吧。如果大師兄旁邊那隻狐狸死纏爛打幾百幾千年,那師兄這無情道就很難畢業了。」
「我舉一個饅頭支持你。」
宿燼站在沈潯黎身側,視線有意無意地看著他的手腕。
沈潯黎的袖子垂著,遮住了大半,什麼也看不見。
在他不懈努力之下,終於在沈潯黎伸手出去接雲珩靈鶴的時候,看到了那條銀白色的鏈子從袖口滑出來,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就那一下,宿燼一瞬間就把自己哄好了。
雖然沈潯黎對他沒有道侶之間的那種喜歡,但手鍊他還戴著。
那他心裡肯定還是有他的。
宿燼就這樣自己哄自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高興得哼哼著走開了。
看到宿燼的心情莫名由陰轉晴,沈潯黎茫然地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多想,低頭拆開靈鶴上的信箋。
兩個時辰後,詭越城到了。
靈舟緩緩降落在城外的空地上。
沈潯黎站在舟頭往下看,詭越城的輪廓在雲層下漸漸清晰。
這是一座位於人族和魔族交界處的小城,幾百年來一直是兩族通商的邊貿重鎮,專門售賣魔族特產的靈晶石。
城牆原本是青灰色的,如今被煙火熏成了焦黑,靠近城邊緣的屋舍有大半已經塌了,斷壁殘垣之間到處是來不及收拾的碎石和殘破的兵器。
城門洞開著,城牆上還有火燒過的痕跡,風一吹,焦糊味撲面而來。
沈潯黎垂眸看著城內的滿目瘡痍,心裡有些不太好受。
他前不久剛剛出關,對於最近發生的事只了解一點。
看來晚點得找時間好好收集一下消息了。
隨著玄清宗眾人的到達,本來略微落了下風的人族修士們瞬間扭轉了局面。
沈潯黎提著映霜沖在最前面,劍光所過之處,湧上來的魔兵成片地倒下。
宿燼緊跟著他,狐火在周圍閃過一道道藍色的弧光,兩人配合默契。
魔兵漸漸減少,沈潯黎和宿燼站在原地微微喘氣。
宿燼把尾巴收好,偏過頭看向沈潯黎,張口就想找沈潯黎要誇誇。
可話還沒出口,沈潯黎忽然提著劍往一側飛了出去。
就在不遠處,一個醫修的女弟子正蹲在一名傷員身邊,手裡握著靈藥,準備給他療傷。
那傷員原本只是受了皮肉傷,可就在女弟子低頭取藥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變成了灰白色,渾身抽搐了一下,然後毫無徵兆地抬起了手裡的劍,朝著女弟子的心臟刺去。
「小心!」
沈潯黎的聲音和劍光同時到了。
映霜從側面劈下,將那入魔的弟子一劍斬首。
頭顱滾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那個女弟子的腳邊,死不瞑目地對著她。
夏螢怔住了。
她蹲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瓶靈藥,藥瓶從指間滑落,滾到了地上。
她的目光怔怔地看著腳邊的那顆頭顱。
太過熟悉的場景,這是她一輩子的夢魘。
十三年前,在無憂村,一模一樣的場面。
那時候她剛穿進這本書兩個月,什麼都還不知道就被拐到那個滿是罪惡的村子裡,差一點就死在那裡。
臨死的那一天,是一個小孩衝出來,替他們殺了那個要下死手的人。
那個小孩滿身是血,眼神冰冷,人頭滾到她腳邊的時候,他們三個人蜷縮在角落,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她記不清了……
後來他們趁亂從那個村子跑出,沒人知道那個小孩最後怎麼樣了。
後來遲來的系統才找上她。
系統說,那個小孩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叫沈潯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