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她在聽到系統這句話時,內心毫無觸動,在異世界裡苦苦掙扎,心早已麻木,她只想完成任務回家。
「沒事吧。」
聽到聲音,夏螢本能地抬起頭。
太陽正從那人背後直射過來,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
沈潯黎注意到了,微微挪了半步,幫她擋住了光。
夏螢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是沈潯黎,這本書的主角。
麻木了十幾年的心,卻因為被救下之後無可避免地變得混亂。
夏螢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
「多……多謝沈師兄。」
她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轉身走開了,腳步又快又亂。
宿燼這時來到沈潯黎身邊,看著夏螢匆匆離去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頭:「潯黎,你認識她啊?她叫你沈師兄呢。」
沈潯黎垂眸思索了一會兒,沒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她,搖了搖頭。
夏螢漫無目的地走進城裡,在廢墟間穿行了一陣,隨便找了一棵還沒被燒焦的樹坐下來。
她靠著樹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發抖。
【宿主,被救了兩次,你動搖了嗎?】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沒有任何溫度。
【如果任務完不成,你將會被抹殺。】
夏螢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
她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往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潯黎和宿燼的身影已經變得很小了,但一黑一白在滿城瘡痍之間格外顯眼。
她看了一會兒,挪開了目光。
「沒有。」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時的冷漠。
「他們都是紙片人罷了。系統,我會完成任務的,我要回家。」
【那便祝宿主得償所願。】
夏螢不再理會系統說的話,站起身往城深處走去。
城外的風裹著焦土的氣息,從斷壁殘垣間穿過來,吹得沈潯黎的衣擺輕輕翻動。
戰場上到處都是魔化後被斬殺的屍體。
沈潯黎站在屍橫遍野的空地上,垂眸看著那些散落的軀體,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見過很多次死亡。
九歲那,年從無憂村殺出來的時候,遍地的屍體鋪成了他往生的道路,血把整條路都染成了暗紅色。
可那時候他沒有感覺,他只知道麻木地往前走,往前走才能活下去。
可今天不一樣。
這些人不是魔修,不是邪祟,是被魔神激化了心魔的普通修士。
他們中的很多人或許昨天還在跟旁邊的同伴笑著說「打贏了回去吃頓好的」,可今天早上眼睛一翻,就變成了見人就砍的瘋子。
沈潯黎想起方才那個被他斬首的醫修弟子,年輕的面孔,頭上還綁著一條舊髮帶,髮帶的尾端繡著兩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宿燼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屍體在暮色里排成一片模糊的暗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安靜地站著,和沈潯黎肩並著肩。
沈潯黎忽然抬起手,結了幾道法印。
他的指尖開始流轉一層溫潤的淡銀色道韻,一圈一圈地從他掌心漫開,漫過遍地的殘屍。
那些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魂光,被他指尖的道韻一絲一絲地牽起來,匯成一片薄薄的銀色絲線。
沈潯黎薄唇輕啟,往生安魂的咒音緩緩漫開,聲音清泠悠遠,穿透風聲與亡魂的嗚咽。
「塵銷骨埋,戰魂飄零。
洗除怨戾,消解平生。
不系前塵,不執舊痛。
願爾歸寂,安赴幽冥。
恩怨隨散,魂魄永寧。」
宿燼站在他身旁,有些怔愣地看著沈潯黎的動作。
沈潯黎立在滿目瘡痍之中,白衣似雪,衣袂邊緣在陽光下縈繞一層淡薄清輝。
那一瞬間,宿燼仿佛看到了沈潯黎身上的神性微光。
是那種無情道與天地大道相融而生的,天生就屬於沈潯黎的。
將安魂送離後,沈潯黎收了手,偏過頭來看他。
「走吧。」
宿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沖他咧嘴笑了一下。
「來了。」
他邁步跟上沈潯黎,兩人並肩往城內走去。
宿燼邊走邊想,看吧,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不管沈潯黎入了什麼道,修了什麼法,站在什麼樣的高度上,他還是會被這個人吸引。
是他心甘情願。
城內的場面比城邊好了不少。
百姓們擠在幾座還算完整的屋舍里,傷員被集中在城中一座舊祠堂里安置,各宗門的修士輪班在城牆和城門口值守。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百姓抱著東西跑過,也很快就縮回了屋裡。
兩人沿著主街慢慢走,邊走邊觀察。
忽然,沈潯黎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住了。
他低下頭,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正仰著腦袋站在他腿邊,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努力地舉著一根冰糖葫蘆往上遞。
看清人,沈潯黎立刻蹲下來,和那個小女孩平視。
「怎麼了嗎?」沈潯黎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小女孩把冰糖葫蘆塞進他手裡,又從另一隻手裡掏出一塊被攥得有點碎的桂花餅乾,塞給了旁邊的宿燼。
「哥哥,給。」
宿燼也蹲了下來,伸手揉了揉那小女孩的頭頂,還順帶幫她把鬆了的發繩重新系好。
「為什麼給我們呀?」
小女孩非常認真地開口:「娘親說是你們保護了我們,我想感謝哥哥們。」
宿燼感覺自己被這小不點萌化了。
他偏頭去看沈潯黎。
沈潯黎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伸手把冰糖葫蘆還給了小女孩,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包桃花酥和一粒包著糖紙的糖果,塞進了小女孩的衣袋裡。
做完這些,沈潯黎張了張嘴,似乎想拒絕這個小女孩,或者想關心她兩句,可他不擅長表達,憋了半天,只乾巴巴地說了兩個字:「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