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宿燼也趕到了靈汐,一下靈舟,他便迫不及待地衝到院子裡去找他哥。
「哥!我回來了!」
進到院子的時候,宿歸正在給一棵靈樹澆水,宿燼站到他身側,順手把水壺遞過去:「哥,你怎麼突然給這棵樹澆水呀?」
宿歸聽到聲音,站起身,伸手戳了戳宿燼的腦門:「這棵樹還是你小時候吵著鬧著要種的。現在長大了又不怎麼打理,都是我在幫你。」
宿燼又成功獲得親哥的批評,立刻熟練地掛起賠笑:「哎呀哥,這有啥,這不是有你在嗎?」
宿歸看到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萬一我以後不在了,你該怎麼辦?」
「哥!你說什麼呢!」宿燼一聽到這種話就生氣,雙手環胸扭過頭去,重重地哼了一聲。
「好好好,小燼,我不說了。」
宿燼這才把頭扭回來:「這還差不多,反正大哥你別想著把靈汐山的事情壓給我,你了解我的,我啥都不會,做事也不靠譜。」
宿歸看著他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抬手戳了戳他的腦殼:「你呀你。」
宿燼被他哥嫌棄也不惱,反而推著宿歸的肩膀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哼哼。
兩人回到院落,宿歸端了一碗湯圓放在桌面上,推給宿燼:「今日是凡間中秋,吃點湯圓。」
「好哦好哦,謝謝哥!」
宿燼樂呵呵地接過,低頭就把湯圓往嘴裡塞,宿歸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無奈地搖頭:「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唔唔唔!好吃好吃!」
「哎……」宿歸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只能抬頭望著頭頂的月亮。
中秋的月亮,真的好圓。
兩日後,沈潯黎按照雲珩的交代來到凌霄峰主殿。
一進門,沒見到雲珩的人影,沈潯黎疑惑地掃視了一圈,看到了堆在角落裡各種各樣被包裹好的禮物。
沈潯黎看到那些禮物,微微皺眉,是別的宗門送的禮嗎,師尊怎麼沒收好。
將殿內的情況掃視完後,沈潯黎的目光最後停在了桌面上的一封信。
沒來由的,他不太想拿起那封信。
沈潯黎在原地站了一會,才將心口那莫名而來的心慌壓下去,然後才艱難地邁開步伐,朝著那封信走去。
是雲珩留給他的信。
【潯黎吾徒:
提筆寫下這封信,為師心中實在有許多感慨。
回想你年少的時候,正是最需要陪伴照料的年紀,可那時候宗門事務繁雜,我沒能好好陪你長大。
夜深人靜時我常常後悔,總在想,是不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沒有盡到本分,沒有把你教得更好,才會讓你變成如今這副冷情的模樣。
可每當看見如今的你,熬過了一路的重重磨難,變得這般強大沉穩,這便是我心裡最欣慰的事。
看著你長成現在的模樣,我心中縱使有萬般遺憾,也總算有了寬慰。
到如今,我也可以安心把玄清宗宗主之位交付給你。
往後便由你來執掌宗門,希望你可以帶著玄清宗的眾人,跨過重重風雨,讓宗門走向更好的將來。
說了這麼多,還有最後一句話。
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前路是順境還是艱難險阻,無論你遇到怎樣的困境,作為我雲珩的弟子,只管大膽往前走。
為師,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望你萬事珍重。
師雲珩手書
歲次丙午暮秋】
沈潯黎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屋子裡堆滿的禮物,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件。
今年的那一件,放在最上面。
淚水無聲地決堤。
沈潯黎攥緊了信紙,轉過身就要往外沖。
就在這時,桌上的掌門令牌忽然飛了起來,穩穩地落進他的掌心。
令牌觸手的一瞬間,一道靈光從他掌心散開,無數流光閃閃的紙鶴從宗主大殿四散飛出,掠過一座座山峰,飛進每一處院落。
清和沉穩的聲音順著紙鶴,響徹玄清宗每一寸土地,全宗弟子不論身在何處,皆能聽得清清楚楚。
【全域傳訊宣告】
玄清宗全體弟子聽好。
今日,我將宗主之位,正式交付於沈潯黎。
他自少年入宗,歷經無數生死磨難,心性堅韌,修為高深,心懷正道,護念蒼生,完全擔得起這份重任。
從今往後,宗門之內大小所有事務,皆由沈潯黎決斷。各位長老、弟子,當一心遵從新宗主號令,同心協力。
望我徒沈潯黎守好宗門初心,護好門下眾人,帶領玄清宗衝破風雨,走向更加光明的前路。
望全宗上下,同心同德,共守玄清基業。
沈潯黎伸出手,想要抓住往外飛去的靈鶴,但指尖在觸碰到靈鶴的瞬間,靈鶴已然消散,只有雲珩的聲音傳遍整個玄清宗,經久不絕。
與此同時,凌霄峰主殿的結界從四面八方合攏,將沈潯黎困在殿中。
雲珩留下的留影石在此時也亮了起來,投射出的影像走到了沈潯黎身旁,微微轉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影像里的雲珩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沈潯黎從未見過的溫柔,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歉疚。
「小崽子,我還不了解你嗎?當你知道天生劍骨可以鑄劍斬魔的那一刻,肯定會背著為師偷偷去魔界,為師沒招,只能將你暫時困在這裡了。」
影像里的雲珩笑了一下,伸出手搭在了沈潯黎的肩上。
高度恰恰合適,但有些偏差。
沈潯黎低著頭,挪了半步,讓留影的手正正好搭在他的肩上。
「不要怨為師。等這場戰爭結束,記得帶為師最愛的松花冷來看望為師。」
留下這句話,留影石的光芒漸漸暗了下去。
沈潯黎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無聲開出一朵又一朵的淚花。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沈潯黎一個人,攥著那封信和掌門令牌,站在堆滿十四件生辰禮物的邊上,面對著合攏的結界。
「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