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清理完懷裡的人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窗外是灰濛濛的晨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溫吞的灰白色。
他掀開被子起身,動作很輕,像怕驚碎什麼似的,赤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先把帕子浸了溫水擰乾,再回到床邊。
沈潯黎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下面,額角還有未乾的薄汗。
宿燼半跪在床沿,用溫熱的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沈潯黎的脖頸、鎖骨、手腕。
都弄完了,宿燼把換下來的髒衣服團成一團丟進木盆里,又回到床邊站著。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沈潯黎。
沈潯黎已經熟睡了,只是眼睫還在不安地顫。
宿燼伸手,指尖懸在他睫毛上方,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碰上去,只是虛虛地描了描他眉骨的輪廓。
心口那塊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宿燼輕手輕腳翻身上床,手臂往旁邊一搭,摸到了身側的人。
他把自己縮過去,將腦袋窩進沈潯黎的肩窩裡,用鼻尖一點一點蹭著沈潯黎的脖子。
頭髮掃過頸側,帶來細細的癢意,沈潯黎不自覺偏過頭。
宿燼立馬停下動作。
等了好一會兒,沈潯黎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側過身,背對著他,呼吸重新變得淺而勻,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宿燼看著那道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悄悄湊過去,把臉貼在沈潯黎的後頸上。
心臟貼著心臟,同頻共振。
宿燼的鼻尖蹭到他後頸那截溫熱的皮膚,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屬於自己的氣息。
宿燼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胸膛里脹得滿滿的,連指尖都是酥的。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到地老天荒,他也是願意的。
沈潯黎醒來的時候,渾身清爽,就是身體有些發酸。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發現身上清清爽爽的,昨夜出了一身汗,此刻全被人擦乾淨了,衣袍也換了一件乾淨的。
他偏過頭,看見宿燼正趴在枕頭邊上,一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不知道醒了多久。
「師兄你醒啦。」宿燼沖他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的。
沈潯黎「嗯」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來。
他一動,手腕從袖口裡露了出來,目光無意間掃過去,接著整個人頓了一下。
沈潯黎的手腕上一圈密密麻麻的牙印。
深淺不一,有的淺得只剩一道粉痕,有的深得像是要咬出血來,一顆一顆,沿著腕骨排了整整一圈。
沈潯黎盯著那圈牙印看了一會,臉上的熱氣從脖子根一路燒上來,燒到耳尖,怎麼也止不住。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宿燼。
宿燼是屬狗的嗎?
宿燼已經坐了起來,歪著頭看著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師兄,你昨晚說夢話了。」
「……」沈潯黎的耳尖紅得要滴血。
「你說了『宿燼你別咬』。」
宿燼說著說著就往上湊,湊到沈潯黎面前,眼底的笑意怎麼也止不住:「但是我覺得師兄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所以我就……」
沈潯黎一把拽過被子,把宿燼整個人蒙住了。
被子底下傳來悶悶的笑聲,沒一會,宿燼從被子裡鑽出來,他飛快地湊上去親了一下沈潯黎的嘴角,然後趁著沈潯黎沒有反應過來,飛快出了房間。
「師兄,我去給你做早飯!」
聲音從門外飄進來的時候,人早就溜沒影了。
沈潯黎慢了半拍,指尖下意識碰了碰嘴角。
好不容易下來的熱氣又開始往外冒,他抬手捂住臉,指縫間露出的那截脖頸紅得通透。
自己是不是太慣著宿燼了,沈潯黎想。
要不然為什麼昨天不聽他的話,明明平時都是很聽他話的。
他一邊思索一邊換好衣服。
衣裳疊在床頭的矮几上,疊得整整齊齊,連腰帶的結都替他打好了活扣,方便一拉就開。
也不知道某隻狐狸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剛換好,宿燼就從外面闖了進來。
「師兄,早飯我做好了。」
說完他視線往沈潯黎身上一掃,發現師兄已經自己換好了衣服,臉上露出一閃而過的失落。
明明自己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做好早飯了,怎麼還是沒趕上。
某隻狐狸一天到晚都在想著怎麼占師兄的便宜。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繞過他往門外走。
宿燼跟在他身後,專職做沈潯黎的尾巴,嘴裡已經開始念叨了。
「師兄,今天熬了粥,放了紅棗和枸杞,你太瘦了要好好補補。」
「還有昨天剩下的那隻雞,我燉了湯,加了菌子,特別鮮。」
沈潯黎走到院子裡,在石桌前站定。
沈潯黎垂眸看了看桌上擺的色香味俱全飯菜,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逃不過眼睛時刻黏在他身上的宿燼。
「師兄!我的廚藝真的進步了!」宿燼看到沈潯黎那樣,語氣就開始委屈,立馬為自己鳴不平。
沈潯黎沒回答,而是繞過宿燼坐到桌前。
「師兄,你不會在心裡偷偷想我以前做的飯菜難吃吧?」
宿燼說這話的時候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臉悲痛欲絕的模樣。
被拆穿心思的沈潯黎不自覺偏過頭避開宿燼的視線。
「沒有。」不會為自己辯解的沈潯黎只能幹巴巴地解釋。
看著沈潯黎這不自然的樣子,宿燼也沒再多逗他,直起身子開始夾菜放到沈潯黎碗裡。
「師兄師兄,這個好吃。」
沈潯黎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吃了。
宿燼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到他碗裡,「師兄師兄,你太瘦了,多吃點肉。」
沈潯黎乖乖吃掉。
宿燼又舀了一勺菌子,「師兄師兄,這個菌子可鮮了,我天沒亮就去采的。」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把菌子吃了。
然後他拿起筷子,從雞湯里夾了一塊雞腿肉,放進了宿燼的碗裡。宿燼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雞腿肉,抬頭看了看沈潯黎。
沈潯黎沒看他,低頭喝自己的粥,耳尖泛著薄紅,聲音淡淡的:「你也吃。」
宿燼盯著碗裡的雞腿肉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彎成一個壓不住的弧度,低頭咬了一大口。
吃完後宿燼把碗筷收走,沈潯黎坐在石桌邊,看著他在廚房穿梭的背影。
笑意鋪滿眼底,幸福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