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和晏雲舟的大婚,說不上盛大,卻自有一番鄭重。
地點定在玄清宗後山的一座桃林里,恰好三月桃花開,十里桃林為徑,弄一場浪漫的大婚。
其實最重要的是,晏雲舟也算半個妖族,他不喜歡凡間那些繁瑣的婚姻步驟,恰好晏雲舟最喜愛之花是桃花,於是便在桃花林舉辦。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三界都為之震驚。
因為修真界自古以來,還未出現過器靈大婚的先例。
在大多數人眼中,器靈就是依附器主存在的,很少能擁有自主決定的權利,有些器主修為低,器靈連個實體都化不出來。
「器靈還能成親?活久見。」
「怕是譁眾取寵吧。」
但緊接著,第二個消息傳出來,這兩個器靈的器主,是沈潯黎和宿燼。
質疑的聲音瞬間小了很多。
「哦,是那兩人啊,那沒事了。」
「如果是他倆的器靈,別說化個實體了,單拎出來吊打我們都綽綽有餘。」
「早該管管了,多少器靈受到不公,早該被看到了。」
自從那次大戰,沈潯黎憑藉一己之力封印魔神,宿燼覺醒九尾之後,他們倆在修真界甚至在凡間的形象,傳得要多神有多神。
殷寒和晏雲舟其實對排場沒什麼執念。
兩人經歷過了離別,現在只想圓一下當時未能大婚的念想。
「簡單些就好。」殷寒說。
晏雲舟點頭:「請幾個熟人就行。」
殷寒頓了頓,他說了句:「唯一一個要求,就是可以邀請到棲雲宗的溫瑤嗎?」
雲珩在一旁聽到溫瑤,問了句:「溫瑤?不就是棲雲宗掌門嗎?」
殷寒沒想到當初被當做工具一樣用來聯姻的掌門之女,居然自己成為了掌門,他有些欣慰,點了點頭:「對的,要邀請她,畢竟很多年前和她許諾過我和阿舟大婚要叫她。」
「沒問題,賓客事宜交給我就行,你們的大婚按照自己喜歡的風格操辦就好。」雲珩點頭,說完便離開去準備相關的事了。
大婚當日,天氣極好,桃林里花開正盛。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萬人觀禮,只在桃林中央鋪了一條長長的紅毯,伸向盡頭,盡頭處,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兩隻白玉酒杯,一枚同心佩。
殷寒穿了一身紅色的長袍,沒有過多裝扮,只在發間簪了一束晏雲舟送給他的玉簪。
晏雲舟站在他身側,同樣也是一身紅色衣袍,袖口繡著金色的雲鶴紋,他看殷寒時,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主婚人是雲珩。
他站在案桌前,穿了件正經的玄色禮服,清了清嗓子:「今日,殷寒與晏雲舟,結為道侶。天地為證,桃林為媒。」
殷寒和晏雲舟並肩而立,面對著案桌上的天地牌位。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朝著天際躬身一拜,桃瓣落在晏雲舟的肩上,殷寒下意識抬手,替他拂去。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著,兩人對著案桌後的兩把空椅拜下。
「夫妻對拜。」
殷寒轉過身,晏雲舟也轉過身。
兩人對視一眼,殷寒素來清冷的眉眼彎了彎,晏雲舟則是紅了眼眶。
溫瑤站在觀禮席上,已是一派掌門風範,眉眼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
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了,她還能等到殷寒和晏雲舟的大婚,雖然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但是看到他們兩個最終走上了正果,她就有些想哭。
旁邊走來一個人,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怎麼都掌門的人了,還是愛哭。」
「靈姐姐,我在替他們感到高興呢。」
「好好好,小愛哭鬼。」
幻鈴也站在觀禮席上,哭得比溫瑤還凶,使勁晃著周塵的胳膊:「嗚嗚嗚器靈都能成親了我還是單身……」
周塵一臉委屈地奪回自己胳膊的使用權:「你抓疼我了。」
宿歸站在雲珩身側,含笑看著這一幕,側頭對雲珩說:「真好。」
雲珩嗯了一聲,眼眶微紅。
而宿燼和沈潯黎……
某隻狐狸一整天眼睛都直了。
從殷寒和晏雲舟拜天地開始,他的視線就沒從沈潯黎臉上移開過。
沈潯黎站在他身邊,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偏過頭低聲說:「你看我做什麼,看前輩們。」
「師兄。」宿燼的聲音飄乎乎的,「我們什麼時候也辦一個?」
沈潯黎:「……別鬧。」
「我沒鬧。」宿燼認真得不行,尾巴在身後一下一下地搖,「你看他們,拜天地的時候多好看。」
沈潯黎抿了抿嘴,沒接話。
到了晚上,宿燼熟練地鑽了沈潯黎的被窩。
「師兄。」他從背後摟住沈潯黎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呼出的熱氣掃過沈潯黎的耳廓,「我們也成親吧。」
沈潯黎閉著眼:「睡。」
「師兄~~~」宿燼拖長了聲音,腿也不老實地往沈潯黎腿上纏,「你看殷寒和晏雲舟都成了,他們還是我們的器靈呢,器靈都走在前面了,器主還單著,像話嗎?」
沈潯黎被他蹭得沒辦法,轉過身面對他:「師尊不會同意的。」
宿燼眼睛一亮:「那師兄是同意了?」
沈潯黎沒說話,只是抬手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先睡覺。」
宿燼窩在他胸口,悶悶地笑:「師兄默認了。」
第二天,宿燼就去找雲珩。
「師尊,我想和師兄成親。」
雲珩手裡的茶盞差點碎了:「你說什麼?」
「成親。」宿燼語氣嚴肅認真,「殷前輩和晏前輩都成了,我和師兄也該辦了。」
雲珩深吸一口氣:「你才多大?急什麼?」
其實雲珩是在為沈潯黎考慮,雖然這兩人已經相互表明了心意,但是萬一沈潯黎只是一時腦熱,後面後悔了咋辦,他得為他的徒弟考慮考慮吧,修真界壽命那麼長,沈潯黎還年輕呢,只要他攔住宿燼,兩人沒成親,沈潯黎想咋後悔就咋後悔。
至於宿燼……
哦,不好意思,那不是他徒弟,謝謝。
宿燼一聽,瞬間就想反駁:「可是……」
「沒有可是。」
於是宿燼就被雲珩趕了出來。
其實被趕出來的那一下,宿燼還是挺委屈的,他怎麼感覺自己不是雲珩徒弟一般,跟踢皮球一樣就把他攆出來了。
當晚宿燼又抱著沈潯黎,聲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師兄,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成親啊,但是師尊不給。」
沈潯黎摸了摸他的頭:「那你多去和師尊說幾遍。」
宿燼眼睛一亮:「對吼,還是師兄聰明!」
說完宿燼吧唧一大口親了一下沈潯黎,美其名曰謝謝師兄。
其實就是無時無刻想著占沈潯黎便宜罷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年,玄清宗便出現了以下見怪不怪的場面。
幾乎每一天,宿燼兩眼一睜就是去雲珩面前晃一圈,念叨一遍「師尊我想和師兄成親」,風雨無阻。
第一年,雲珩:「不行。」
第二年,雲珩:「你再說一遍?」
第三年,雲珩開始繞著他走。
第四年,雲珩學會了閉耳術。
第五年。
「師尊。」宿燼又來了。
雲珩:「……」
「我想和師兄成親。」宿燼站在他面前,一臉認真,「念了五年了。」
雲珩端著茶盞,沉默了很久。
這五年,沈潯黎雖然沒像宿燼那樣天天來磨,但每次雲珩訓斥宿燼胡鬧的時候,沈潯黎都站在旁邊,不辯駁,也不離開。
偶爾宿燼鬧得過了,沈潯黎會輕輕說一句「師尊,我們真的想好了」,然後垂下眼,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
哎,自己作為師尊都給了沈潯黎五年時間了,結果那孩子就一根軸呢?
其實他在得知這兩小孩已經互相表明心意後,就知道沈潯黎一旦認定之後就不會再改變什麼了,他就是想給宿燼製造點難度。
雲珩看著宿燼,至於這個嘛,他敢變心後悔,往死里打就行了。
雲珩把茶盞放下,嘆了口氣:「去問問阿歸。」
宿燼眼睛亮了,知道雲珩只是鬆口了的意思,畢竟他大哥好說話,過了師尊這一關就好了。
「他說行就行。」雲珩別過臉,「別說是我答應的。」
宿燼嗷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尾巴差點掃翻雲珩桌上的硯台。
宿歸自然是點頭的。
他坐在亭子裡,看著宿燼和沈潯黎十指相扣站在他面前,笑著說:「好。」
雲珩在一旁哼哼:「你就慣著吧。」
宿歸側頭看他:「你不也鬆口了。」
雲珩不說話了。
自從雲珩和宿歸答應之後,這場大婚籌備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宿燼幾乎把三界翻了個底朝天。
宿燼想要自己畫婚服的樣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畫畫丑,所以專門找人學了好幾個月。
到後面他畫好了婚服,前前後後又改了十七遍,最後定下一套正紅底、金線繡九尾狐紋的,又給沈潯黎定了一套正紅底、銀線繡雲紋的。
兩套婚服的袖口內側,他偷偷讓繡娘繡了兩隻交頸的小狐狸和小貓,一銀一白,纏在一起。
「師兄你看!」宿燼把婚服展開給沈潯黎看,「這隻小貓像不像你?」
沈潯黎看著袖口裡那隻憨態可掬的小狐狸,又看了看那隻白色小貓,沉默片刻:「……為什麼我那隻耳朵是歪的。」
宿燼輕咳一聲,悄悄湊到沈潯黎的耳邊:「因為師兄每次被我舔耳朵的時候都會歪頭。」
一瞬間,沈潯黎的耳尖紅透,他伸出手把宿燼的臉推遠。
這還不是怪他在那個時候老是喜歡舔自己,舔脖子就算了,自從發現耳朵是他的敏感點之後,更喜歡舔他的耳朵了。
婚服定下之後,宿燼又開始折騰別的。
宿燼說要最大的喜字,金線繡的,貼在宗門大殿正中央,高九尺九寸,寓意長長久久。
還要最亮的夜明珠,從東海龍宮借了九九八十一顆,一路鋪到後凌霄峰主殿。
紅綢從玄清宗山門鋪到主殿,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宿燼親自拿尺子量過,多一丈少一丈都不行。
沈潯黎看到這疑惑看向宿燼:「為什麼不直接鋪一萬丈。」
宿燼愣了愣,尾巴一甩:「因為一萬太滿了,天道嫉妒怎麼辦?而且這個數字多好啊,長長久久。」
天道老頭:我閒的慌一天到晚看你們?
但是好幾個想法都被雲珩給駁回了,宿燼還被批評鋪張浪費,每當被雲珩說,宿燼就捂著腦袋委委屈屈地去找沈潯黎。
「師兄,我就是想給你最好的嘛,師尊還這樣說我。」
「沒事沒事。」看到宿燼那委屈樣,沈潯黎輕聲安慰。
某隻狐狸被師兄這樣寵著,已經快要上天了。
後來,不知道是記仇還是咋樣,宿燼每定下一個方案,就要跑去雲珩面前匯報一遍,美其名曰「請師尊定奪」。
「師尊,我打算搭一座三層的觀禮台,全部用白玉石砌,上面鋪紅綢,您覺得怎麼樣?」
雲珩有氣無力:「你高興就好。」
「師尊,我打算請三界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宗門來觀禮,您說發多少張請帖合適?」
「你高興就好。」
「師尊,我打算……」
「宿燼。」雲珩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再拿這些事來煩我,我就把你的婚期延後十年。」
宿燼立刻閉嘴,尾巴一垂,灰溜溜地走了,但第二天又來了,樂此不疲。
雲珩後來學聰明了,每次看見宿燼遠遠走來,就掐個隱身訣。
宿燼找不到人,也不惱,轉頭去找宿歸,宿歸脾氣好,耐心足,一條一條幫他理清,還替沈潯黎省了不少麻煩。
沈潯黎看著宿燼每天上躥下跳,心裡其實很高興,內心空缺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全都被宿燼填滿了。
他也知道宿燼為什麼這麼執著,上輩子,他們錯過了太多。這輩子,宿燼等的太久,所以他想把所有錯過的虧欠的,全都補回來。
「師兄!」宿燼從門外跑進來,手裡捧著一疊紅紙,「你看,請帖我寫好了!」
沈潯黎接過來一看,有點無語。
請帖上赫然寫著:
【宿燼與沈潯黎,將於玄清宗成婚,誠邀諸位觀禮。
註:不收禮金,收祝福。
再註:不來的話,我記仇。
再再註:真的不來的話,等死吧。
落款:宿燼、沈潯黎。】
沈潯黎指著最後三行:「你是在下通緝令嗎?」
宿燼理直氣壯:「我很嚴肅的,我怕他們不來嘛。」
沈潯黎嘆了口氣,提筆把最後三行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小字:「盼君至。」然後遞給宿燼:「這樣就可以了。」
宿燼看著那三個字,尾巴尖輕輕晃了晃,還是師兄聰明點。
宿燼從背後摟住沈潯黎,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悶聲說:「師兄,我是不是特別鬧騰。」
沈潯黎被他圈著,側過頭,蹭了蹭他的發頂:「嗯。」
「那你煩不煩?」
「煩。」
宿燼摟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笑:「那我就煩你,煩你一輩子。」
沈潯黎彎了彎眉眼,抬手握住了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