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標籤預警一下:年上,養成,雙向救贖,微虐,感情線甜,劇情有坎坷,時間線與第一單元有重合。
——
【你不該恨他嗎?】
伏案的雄蟲沒說話。
【你該恨死他的。】
【他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離開你,在你最困難的時候與你作對,在你最難過的時候給你找麻煩,瘋狂的咒罵你。】
聽著這些一句比一句狠的話,微瀾庭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了腦袋。
他的身形清瘦挺拔,生的貌美靈動,膚色蒼白,唇色淺白。
長而柔順的鉑金色長髮如融化了月光的寒金,乖順的垂直腰間,瞳色是近乎透明的淡銀。
抬眸時,自然上挑的狐狸眼無意識表露幾分妖魅,很快又被面上的霜寒壓下,望蟲時無波無瀾,好似沒有感情的雪狐雕像。
旁蟲一眼瞧去,只會覺得皇子殿下高高在上,完全沒辦法接近。
「他怎麼對我,是我們的事,和你有關係?」
微瀾庭漫不經心的發表了疑似究極戀愛腦的話。
系統差點氣的罵出來,恨不得搖醒他:【你是皇子啊,他不能那麼對你,你肯定恨他的,對不對。】
微瀾庭還是油鹽不進的狀態,好似被虐千萬遍都心甘情願:「和你有關係?」
【蟲神啊,你是雄蟲,你是皇子啊,你是尊貴的皇子殿下。】
微瀾庭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對面前會發光的藍色光球表示了抗拒:「我再說一遍,不明生物請不要纏上我。」
【你就不想收到蟲神的祝福嗎?】
怕他直接甩臉,系統終於倒豆子般的說了自己的目的:【……只要你能舞一出BE戲碼,你就會是主角。】
在一團光暈中,它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化作了一本可觸碰的書,書名為《曙光》。
微瀾庭終於有了點意外之色,他抬起手,一邊翻看不長的小說,一邊琢磨說:「原來我還會是別蟲的襯托啊。」
《曙光》中細緻描繪了主角兩蟲相愛相守的過程,拉了幾隻本土雄蟲當做參考。
徐羽有多溫柔,有多可靠,抨擊微瀾庭的高高在上,孤傲淡漠就有多狠。
在上帝視角看來,這位皇子殿下沒有絲毫優點,眼裡只有權和名譽。
他能將手足兄弟送進監獄,他看不起任何一隻雌蟲,他從不對沒有交易價值的蟲投去眼神。
微瀾庭認真看完了,合上書本,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原來如此,原來厭惡一個蟲可以如此簡單。」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只要你殺了那個叛軍首領,你就會成為新一代的主角。】
微瀾庭慢條斯理的打開了手邊的信封。
在科技高速發達的今天,還堅持手搓信件給他的,只有一個蟲。
信上沒有任何長篇大論,有的只有四個連筆字,寫的歪歪扭扭,像是抽象的塗鴉畫。
微瀾庭卻一眼看出了這四個字是什麼。
——我想你,瀾。
他的睫翼不自覺抖了一下,慢吞吞的合上信封,將其收到了自己貼身的摺疊背包里。
他不答話,系統窮追不捨:【怎麼樣?是不是很容易?我知道你肯定恨死他了。】
「別一直說恨啊恨的,很煩。」微瀾庭抬手把湊到自己眼前的藍球推開。
系統不甘心的繞著他轉了幾圈,提出了合理的交易:【你是不是很需要星髓,我可以給你,只要你能殺了他。】
微瀾庭稍稍壓了壓眼尾,狐疑問:「誰告訴你我很需要星髓的。」
【你不要想騙我,你一直關注星髓的動向,一定很需要它。】
微瀾庭先天有疾,身體不好的傳聞蟲盡皆知。
聞言,雄蟲下意識瞄了眼桌子上放著的有關星髓的相關資料。
他不想再被自稱為「管理者」的球纏著,於是隨口答應了:「是是是,我是很需要星髓,你走開。」
這句話落在系統耳中,就是默認了交易。
藍球蹦躂的跳了兩下,丟下一句【期待你的好戲】,便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微瀾庭終於得到了清靜,從桌子前起身,回到了臥室睡覺。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簾敲擊著宮殿奢貴的金磚銀瓦,吹起一陣綿密的潮濕。
潮濕的水汽透過沒關閉全的窗簾縫隙,鑽進了雄蟲的鼻腔,將他的記憶扯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雌父還活著的時候。
眾蟲都道,六皇子的生父伊洛恩出身名門,是最高律法官的蟲崽。
雖然是個亞雌,但等級極高,非常受雄父寵愛。
他完全可以嫁給家世匹配的家族,或者霸占一隻高等級平民雄蟲。
但伊洛恩沒有。
他在婚姻問題上激烈的反抗了古板的雄父,甚至和家族鬧掰,毅然決然的嫁進了混亂的皇室,聲稱與蟲帝是真愛。
他嬌麗的身段和面貌,聰慧的學識,很快贏得了陛下的喜愛,甚至坐到了蟲後的位置。
他獲得了一個蛋。
還是一個珍貴的雄蟲蛋。
但失去了家族和雄父支持,以色侍君王,總有衰馳的一天。
微瀾庭作為嫡子出生,前面已經有了五個雄蟲哥哥,且都比他大不少。
他的存在太過特殊,並不受歡迎。
皇宮中的勾心鬥角如一盤傾灑的濃硫酸,能輕易澆透伊洛恩全身,腐蝕掉他年輕的生命。
「咳咳——」
躺在床上的亞雌瘦弱細長,看著就像是一條竹竿,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的狀態。
本該奢華的宮殿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一個侍從在,甚至吝嗇的沒有一個機器蟲。
伊洛恩只能拼命的伸手,試圖去拽自己的蟲崽。
微瀾庭乖乖走到了他身邊,坐下,任由雌父拽住自己的手腕,拽的很緊。
他的容貌有八分隨了生父。
伊洛恩得寵時,這樣的容貌很得蟲帝的喜歡。
同樣的,伊洛恩被厭棄時,連帶著微瀾庭也會被厭棄。
「瀾瀾,我的寶貝。」亞雌拼命撐起自己,盯住雄蟲看。
他瘦的快要脫相,顯得那雙凸起的眼珠詭異又可怖,恍若索命的冤魂。
微瀾庭小小年紀已經顯得淡漠沉悶,像一灘再也提不起生機的死水。
他會配合雌父的「演出」,反覆裝作重病,先天有疾,以此來博取帝王關注。
他也會努力學習,企圖讓雌父的視線多留幾分在自己身上。
可沒有成功過……
伊洛恩的眼睛裡有他的雄主,有雄主的寵愛,有他美麗的容貌,有他年輕的生命,可沒有微瀾庭。
雄蟲崽的誕生,在他看來不過是固寵的手段。
無奈帝王薄情。
當這個最後的手段都失效時,他就會精神失常,瘋瘋癲癲。動輒絕食,摔東西,辱罵年幼的蟲崽,生生將自己的身體搞垮。
如今瀕臨死亡,倒是難得的神智清醒,記起了微瀾庭是他的親生蟲崽。
望著雌父的臉,聽著陌生的詞,微瀾庭儘量保持自己不要顫抖,一個字音一個字音往外蹦:「雌父,你說。」
他不恨伊洛恩。
伊洛恩給了他生命,但沒有理由必須給他愛。
微瀾庭從很早之前就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伊洛恩的呼吸急促,眼睛是罕少有的清明。
他認真撫著微瀾庭的臉,又哭又笑:「你是雄蟲,你是嫡出的皇子,你有優秀的基因,你一定會分化出一個好的等級,一定會走出皇宮。」
雄蟲皇子到底是數量少,珍貴,至少不會遇到毒害。
微瀾庭低低嗯了一聲。
伊洛恩的淚珠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板,不知在後悔哪件事,「你長大了,記得去看一看你外公,他……以前很疼雌父,說不定不會討厭你。」
微瀾庭印象里壓根沒有外公這號蟲,但伊洛恩說了,他還是嗯了一聲。
伊洛恩又說:「雌父要走了,你要記得,有時間去看看那個小傢伙。」
「他不像你,他會和我一樣死在這,至少有個蟲記得他。」
微瀾庭霜色的長睫顫了顫。
他知道伊洛恩說的是誰。
罪臣之子——阿勒爾。
那個小雌蟲還在蛋中時,家族就被卷進皇室爭鬥,家族內的雌蟲被殺,雄蟲下獄,堪稱滿門抄斬。
徒留還沒出生的他,被君王以彰顯仁德之名留下,扔到皇宮自生自滅,丟給了冷宮裡的侍衛。
那個侍衛很快死了。
沒有蟲覺得阿勒爾可以活下來。
但他偏偏活下來了,還在冷宮裡遇到了伊洛恩和要跟著伊洛恩的微瀾庭。
「我會的。」
不知道伊洛恩為何會提阿勒爾,可能是同為雌蟲,同為死亡結局的可憐或者「惺惺相惜」。
但這到底是雌父最後的心愿,微瀾庭答應了。
破敗的宮殿外下起了大雨,雨勢越來越大,像催命的號角,帶走了伊洛恩的最後一絲生機。
微瀾庭沒有哭,只是望著亞雌的屍體,發了很久的呆,似乎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良久,他察覺了輕微的腳步聲,站起身,走出了殿外。
小雌蟲站在雨中,穿著一身不太合適的衣服,手裡拿著一管特效藥劑,哭的發紅的眼睛倔強的瞪著,沒流下一滴淚。
冰涼的雨水划過他的臉頰和肩膀,落在地面,濺起血色。
微瀾庭走進了雨中,在他面前蹲下身,朝著阿勒爾張開了懷抱。
泛涼瘦弱的軀體落在他的懷中。
雌蟲終於忍不住,像只被捕的幼獸,可憐兮兮的掙扎著,哀嚎著,嗚咽出聲:「……哥哥……」
他在替微瀾庭難過,在替唯一關心他的雄蟲感到難過。
「我去找了藥的。」
他以為普通的特效藥劑可以救伊洛恩:「吃了藥,說不定叔叔就可以活下來,我是不是來晚了。」
「沒有。」微瀾庭的聲音很啞,很涼,帶著和雨一般的溫度,不知是在安撫他,還是安撫自己:「沒事的,沒事了。」
「阿勒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