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安撫下雌蟲,保證不會拋棄他,晚飯才將就著吃完。
飯後,微瀾庭去了自己的藏書室,抽走了兩本書,一本講蟲族的歷史,一本講納森學院的校史。
雄蟲皇子都有專門的老師負責教課,微瀾庭同樣是。
因為學習回不來時,他會補償一直等他的雌蟲,給對方讀睡前故事。
這睡前故事從一開始的童話,到後面的精神力提升方法,再到後面的軍事理論。
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什麼都囊括。
阿勒爾徹底成熟之後,微瀾庭已經很久沒有給他念過「故事書」。
如今倒是再次破了例。
窗外的月色已然高掛,阿勒爾早早洗了澡,換了睡衣,端坐在床上,像個要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微瀾庭走進他房間,將兩本書放下,站在雌蟲面前,無奈道:「睡前故事,你打算坐著聽?」
阿勒爾眨了眨眼:「我躺下,可以嗎?」
微瀾庭沖枕頭和被子抬了抬下巴,言簡意賅:「躺下。」
阿勒爾立即倒下,翻身滾進了被子裡,顏色鮮艷的紅髮與潔白的枕套對比鮮明。
微瀾庭多看了兩眼,然後拽過一個矮凳,坐在雌蟲床邊,先翻開了蟲族歷史,準備把最後一段讀給阿勒爾聽。
他的聲音永遠不急不緩,似山野中流淌的純淨溪流,乾淨的不染絲毫雜質:
「……我們祈禱,每一個靈魂都能得到善待,祈禱蟲神的詛咒早日結束……」
字句念完,阿勒爾沒有絲毫睡意,澄澈的冰眸緊盯著微瀾庭看,不知聽進去了幾分。
微瀾庭合上書,隨口一問:「看什麼?」
阿勒爾脫口而出:「看你好看啊。」
這是實話,雄蟲特意選的暖光燈從上空柔柔灑落,像給他鍍了一層聖潔的金邊,消磨掉了外在過分冰冷的氣質,襯出那張堪稱絕艷的臉。
不出意外,微瀾庭捲起手邊的薄書,敲了下阿勒爾的腦袋,眯眼道:「說蟲話。」
雌蟲捂著被打的地方,一點沒有改口的打算,只用閃著微波的眼睛看他,賭微瀾庭永遠對他心軟。
一秒……
兩秒……
微瀾庭收回書,懷疑問:「叛逆期遲來了?」
阿勒爾立即放下手,收起故作可憐的樣,無辜的很:「沒有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微瀾庭沒有像往常一樣,和他繞過這個敏感的話題。
他異常正經的告訴阿勒爾,教雌蟲認清:「哥哥是雄蟲,知道嗎?」
「你是一個正常的雌蟲,你可以擁有正常的蟲生,正常的蟲際關係,正常的疼你的雄主,陪你一起胡鬧,和你一起玩樂。」
沒有問他該怎麼有正常的蟲生,阿勒爾抿緊唇,目光灼灼,只反問一件事:「要我嫁給別的雄蟲嗎?」
微瀾庭的話突兀的堵在了喉嚨里,嗓子眼發緊。
阿勒爾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微瀾庭的手背上,繼續問:「你怎麼確定他一定疼我?要是他打我怎麼辦?」
這在蟲族可太正常了。
沒有蟲敢打包票。
微瀾庭銀色的瞳倒映著淺黃的燈光,卻並不顯溫暖,有無數風暴醞釀在其中。
他大概沒有想過這種事,理所當然的覺得阿勒爾該受到雄主的寵愛。
一旦聯想到對方會屈膝跪在一隻陌生蟲面前受罰,任打任罵,他就有種想毀滅世界的衝動。
外表越冷,話越少的蟲反而越不好惹,指的就是微瀾庭這種蟲。
他不答話,阿勒爾笑的愉悅,好似揪住了雄蟲的小辮子,得意洋洋的又問了一遍:「要把我嫁給殘暴的雄蟲嗎?要我當別蟲的雌侍,還是雌奴?」
他乾脆利落的把雄蟲全部歸為殘暴,絲毫不認為微瀾庭也可能會是殘暴的雄蟲。
「我會替你選的,別著急。」微瀾庭給了個挑不出錯的回答:「你會是雌君。」
聞言,阿勒爾頓時蔫了,像株被水澆死的樹苗,蔫不拉嘰的把腦袋全部窩進枕頭裡。
一副要把自己生生憋死的倔樣。
微瀾庭反手按住他亂動的手指,抽出自己的手,在雌蟲腦袋頂揉了揉,問:「那還要不要聽你想聽的。」
傷心和聽故事是兩不耽誤的。
阿勒爾慢吞吞的露出一隻眼睛,很慢的扇了一下,悶悶的吐出一個字音:「要。」
微瀾庭沒讓他失望,拿起另一本書,翻開,從第一頁開始讀。
「納森學院歷來以嚴謹,踏實,奮鬥,刻苦,敢作敢為,敢闖敢拼為宗旨,為克里安帝國培養優秀的軍雌,將領,冕下,以及各領域的蟲才。」
「……迄今為止,從中走出的將領多達1569名,S級以上的有1233名。」
「他們都為蟲族立下了赫赫戰功,姓名刻進功德碑,永世流傳。」
微瀾庭念著、讀著的同時,默默觀察阿勒爾的狀態。
雌蟲看似還在跟他倔,耳朵卻悄悄豎著,聽的尤其認真。
微瀾庭微不可察的彎了彎眼,眸心泛起輕微的笑意波動,話鋒一轉,道:
「阿勒爾有SS級,如果去了納森學院,畢業後,一定會是未來的少將,上將說不定也行。」
雌蟲無聲無息的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沒說話。
但估計動搖到了。
微瀾庭這次沒掙開他,盼著雌蟲說出「我想去」這三個字。
沒聽到,但聽到了另外一句:「你娶雌君的話,是不是會娶厲害的蟲。」
微瀾庭:「……」
蟲神在上,他真的掰不過來了嗎?
阿勒爾驀然抬起腦袋,冰眸中藏進了無數深不見底的執拗和偏執。
好似雄蟲不承認這句話,他就不會改變想法。
微瀾庭不知道第幾次拿他沒辦法,嘆氣道:「我娶雌君還早,估計會直接進行匹配。」
但能嫁給皇子做雌君的,怎麼說也得有功勳在身。
阿勒爾清晰意識到了這件事,於是求證道:「哥會參與匹配,對嗎?」
蟲族五百歲的壽命,雄蟲的二次分化會集中於20-30歲之間。
微瀾庭如今23,沒一點要瀕臨分化的跡象。
就是說,還有時間。
「對。」
微瀾庭輕易應了聲,「我會參加匹配。」
他對愛情沒什麼想法,也對雌蟲沒什麼欲望。
所有的時間都被學習,暗中培養勢力,以及照顧阿勒爾占滿。
如果強制匹配的結果能有90%以上,微瀾庭想,那他說不定會有生理性喜歡。
都無所謂。
阿勒爾瞬間就想坐起身子。
肩膀抬到一半,被一隻手按住,不輕不重的按回床鋪。
「該睡覺了。」微瀾庭放下書,瞄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把營養藥劑喝了。」
阿勒爾小時候瘦不拉幾的,像個營養不良的瘦猴。
於是每晚的營養藥劑成了慣例。
雌蟲艱難的在他的魔爪下翻過身,正面躺在床上,心裡有了暗戳戳的打算。
只眨著晶亮的藍眸,明知故問:「就不能不喝嗎?」
雖然營養滿分,滿足成長需要的各種元素,但真的很難喝。
非常難喝。
微瀾庭收回手,抱臂看他,未發一言。
但那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你敢拒絕一個試試看」「又不是三歲蟲崽了」。
阿勒爾在這樣的目光下輕易敗下陣來,搖著小白旗投降:「我錯了,我喝,我馬上喝。」
語罷,他乖乖拿過了床頭的試劑,一口灌進了嘴裡。
微瀾庭及時端水給他,順便遞了一個椰子糖給雌蟲。
阿勒爾三秒內喝完了一大杯水,然後緊急咬開了糖果。
椰子糖是夾心的,外殼冷硬,裡面流心,甜的發膩。
這款糖不貴,但當年微瀾庭讓他在一堆糖果里挑自己喜歡吃的時候,阿勒爾就深深愛上了這種糖,甚至拋棄了價格昂貴的各種巧克力。
「這麼喜歡?」見雌蟲皺巴巴的面目舒展,微瀾庭稍稍打趣了一句。
「喜歡。」阿勒爾沒有任何「成年蟲還吃糖」的羞恥,嘎巴嘎巴咬著甘甜的糖果,漾開笑容:「特別喜歡。」
特別像微瀾庭。
嘴上總是教育他,其實一直都很疼他。
微瀾庭見他的笑,短暫走了下神。
接著從凳子上站起來,日常叮囑:「吃完去刷個牙,不然小心蛀牙。」
阿勒爾見狀,急匆匆說:「哥不多留一會嗎?」
微瀾庭不懂就問:「留下來,等你睡著了,我再走嗎?」
阿勒爾卡殼,搖搖頭:「……那倒也不用。」
嘴上說著話,他的視線卻要黏到微瀾庭身上,生了糖絲一般,纏著雄蟲的腳步,逼他留下。
微瀾庭微微側了側身,假意要繼續走。
阿勒爾霎時垂下腦袋,失魂落魄的,好似沒家了的流浪狗。
微瀾庭停住腳步,出聲:「快去洗漱。」
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阿勒爾雙眸一亮,立即翻身下床,跟打了雞血一樣往洗手間沖:「好,我現在就去。」
微瀾庭反思自己。
沒反思成功。
他半倚著牆,低罵了自己一聲。
阿勒爾不該喜歡他的。
喜歡上他,意味著雌蟲究其一生都要困死在皇宮,困死在這個牢籠。
奪嫡之爭一旦失敗,微瀾庭自己能活,阿勒爾年輕鮮活的生命,卻是一定要折在這。
不該的……
怎麼想也不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