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間隙,微瀾庭聯繫了自己的下屬。
伊洛恩臨死前的身份還是蟲後。
雖然是個虛名,已經沒有權,但到底是正名,且並未有蟲頂替。
不少骨子裡骨板嚴肅,堅持「正統血脈論」的官員一直站在他這邊。
他的基因同樣優秀,天生具有很高的精神力天賦和分化潛力,做出的液態精神力試劑效果格外突出。
以從小教他的老師為媒介,有意運作之下,追隨者並不少。
[微瀾庭:身份資料整理一下,明天發給我看看。]
他要把阿勒爾送出宮外,給他換一個身份,隱去罪臣後代。
拋棄過去,換一個正常的,可以過正常蟲生活的身份。
[。:是,殿下。]
得到了回復,微瀾庭的手無意識捏緊了光腦外殼,淺色的瞳矇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哥——」
聲音響起時,那層陰影又快速消散,找不到絲毫蹤跡。
微瀾庭熄滅光腦,抬眸看去,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阿勒爾不知道怎麼洗的臉,不僅把自己的發梢弄濕了,衣服領口也打濕了不少。
薄薄的布料下,形狀優美的鎖骨若隱若現,鎖骨上墜著兩顆顯眼吸睛的紅痣,不停刺激蟲的感官。
雌蟲本蟲毫無所覺,興奮的呼喚他,讓他快點過去。
「讓你睡覺,怎麼這麼激動?」微瀾庭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慢步走到了對方身邊,看著阿勒爾重新躺進被子裡。
「因為你在這啊。」阿勒爾說的理直氣壯。
微瀾庭:「那我走?」
阿勒爾急忙道:「不行。」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隔著一層襯衫,死死抓住了微瀾庭的手腕,像幼時一般怕對方離開。
雄蟲在他的手背上點了點。
阿勒爾不甘不願的收回手,把下半張臉埋進被子,只露出一雙清澈的藍眸。
「真的該睡覺了,睡吧。」
微瀾庭坐在一旁的牆邊,雙腿優雅的交疊在一起,眼帘微垂,淡金色的發尾蜿蜒在膝蓋上,像一尊冰冷精美的雕像。
阿勒爾仿佛再也見不到蟲一樣,爭分奪秒的盯著他看,用目光將雄蟲的面貌和身形深深烙印在心海。
趕在微瀾庭下次開口前,他慢吞吞的將眼睛闔上。
避免他不自在,雄蟲並未盯著他看,反而安靜的在一旁刷無聲光腦。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光腦頁面遲遲未能刷新。
微瀾庭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放到終於睡著的雌蟲身上。
雌蟲的睡相很乖,既不鬧騰也不亂滾。
蝶翼般的睫毛搭在眼下,投落下一小片陰影,眉眼間尚且帶著少年蟲特有的青澀和單純。
一點防備都沒有。
微瀾庭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他柔軟的發頂微微碰了碰,繼而撩開濕潤的額發,讓雌蟲睡的舒服點。
阿勒爾迷糊的滾出一聲無意義的呢喃。
微瀾庭的動作停下。
良久,他起身,關掉了燈,離開了房間。
大皇子微楚拓分化的消息不出意外引起了蟲帝的重視。
第二日,微瀾庭和其餘幾個兄弟一起,被叫到了晨陽宮,接受羅弗陛下的「關懷」。
蟲帝不知是年輕時放蕩太過,嗑藥太多,還是晚年時保健品吃壞了腦子,穿著一身華服也掩蓋不了羸弱僵硬的面色。
他的眼窩凹陷,厚唇突出,一副重病之兆,偏一雙眼精明銳利,看著還能再干五十年。
「你們大哥的分化結果想必你們也知道了,這樣的等級是蟲神庇佑皇室。」
微瀾庭面不改色的頷首,稱是。
他年紀最小,看著卻最穩,沒有絲毫嫉妒心。
羅弗陛下一一看過了每個皇子,視線最後落在他身上,不知是關心還是敲打:「微瀾庭,身體不好就讓醫生多給你看看。」
「父皇不盼著你們分化出多高的等級,只盼著你們身體健康。」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關心蟲崽。
微瀾庭心裡噁心的要吐,面上依舊沉靜的像一汪蒼涼的寒潭:「是,父皇,謝謝您的關心,我會的。」
羅弗陛下又說了其餘蟲幾句,然後揮揮手,讓他們全部撤下。
微瀾庭臨走時抬眸,不著痕跡的瞧了眼蟲帝發青的面色,精準的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絲嫌惡。
自己日益衰老,蟲崽年輕的生命日漸強盛。
他們這些皇子,在對方眼裡還算不算得上血脈至親,著實待定。
微瀾庭眼底一閃而逝過刺骨的涼薄,踏著初升的朝陽,離開了晨陽殿。
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沒時間細想羅弗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
……
納森軍事學院剛好是開放日,允許外蟲自由參觀。
從飛行器上下來,望著眼前恢宏的學院招牌和蟲來蟲往的蟲流,阿勒爾難免覺得恍惚。
好似和世界隔了一層膜,始終融不進去。
他穿了一身幹練的連體訓練服,戴了一頂金色的假髮,臉上做了偽裝。
「走吧,不是很感興趣嗎?」微瀾庭側眸望他,聲線冷淡中透著溫和的縱容,催促著雌蟲踏出參觀的第一步。
阿勒爾無故問了句廢話:「要進去嗎?」
微瀾庭習慣性將手落在兜里,嗯了一聲,認真回:「今天開放日,有很多蟲在,可以進去。」
除了他以外,阿勒爾還沒有和別的蟲細緻相處過。
微瀾庭私以為,只要雌蟲有了正常的交際生活,一定就會分清依賴和喜歡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
「哥要跟我一起去嗎?」雌蟲習慣性又問了一句。
微瀾庭同樣做了偽裝,邁步往前走,每句話都回:「是,走吧,想去哪都可以。」
阿勒爾心情雀躍,將這當成了特殊的遊玩,一邊緊跟著微瀾庭的腳步,一邊東張西望,四處亂看,看什麼都覺得稀奇和嚮往。
少年心思到底還是藏不住。
微瀾庭在中心區站定,拉過他的胳膊,讓雌蟲往側面看,告訴他:「新生報導時會分配宿舍,雌蟲宿舍應該是一間四個蟲,宿舍樓就在前面拐個彎的地方。」
阿勒爾像被誰掄了一錘,砸懵了腦袋,怔在了原地。
微瀾庭又指了指遠一點的地方,繼續說:「那裡是西訓練場,一般雌蟲的拉練,格鬥,越野,射擊課程都在那邊進行。」
阿勒爾試圖張嘴:「瀾……」
微瀾庭放開他的胳膊,改為按住肩膀,又往他左邊指了指:「那裡是軍事大樓,一般理論課,實踐課在那邊上。」
明明有地圖可以讓阿勒爾看,他偏偏每個地方都實地告訴了雌蟲,讓他好好記著。
阿勒爾的心跳聲快要蹦到喉口,唇線緊繃成一條直線,無意識落著眼角。
微瀾庭最後說:「明天開始,你就以邊遠星系的孤兒身份在這上學。」
——是雌父早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孤兒,還是納森學院的特招生。
做到這些,微瀾庭依舊不太滿意,生怕哪裡不對,讓阿勒爾在外面受欺負了。
「我不能留在你身邊了,是嗎?」
阿勒爾沒有及時為這個消息感到高興,反而捏緊拳,嗓音低啞的問了這一句。
昨天晚上,其實是微瀾庭給他的「補償」嗎?
雄蟲可疑的沉默了,大抵是覺得阿勒爾現在跟個離不開家長的蟲崽一樣。
「不是說,想來學東西嗎?」
半晌,微瀾庭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熟練的抬手放在了雌蟲腦袋上,安慰性的揉了揉。
昨天的意思,他以為對方該明白、該同意了的。
「我想的。」
阿勒爾抬起眼睛看他,每個字音都像是從肺腑間硬擠出來,帶著沙沙的讓蟲難以消化的酸意:「我想將來能為你做點什麼。」
如果他爬的高一些,一定可以給微瀾庭帶去點助力。
哥哥說他天賦非常高的。
微瀾庭揉他的動作突兀停了。
應該想到這一點的。
阿勒爾一直都是這樣,把他看作是所有的一切,是他的全部。
「我可以的,是吧。」雌蟲迫切的問他。
微瀾庭望著他冰洋般的眸子,沒再從中窺見乾淨的清明清澈。
反而只剩下無比堅定的自覺和自信心。
他深深閉了閉眼,心海泛起一陣陣翻騰的浪花,久久難息。
「納森學院的學制是四年,念出來了,平安進入軍部,你一定會有所成。」
微瀾庭不打壓阿勒爾的信心,只屈起指骨,敲了下雌蟲的眉心,略顯無奈道:「你現在說這些話,和告訴我你以後想當元帥沒區別,知道嗎?」
而四年後,自是另一番光景。
說不定奪嫡之爭已經落下了帷幕。
到那時,阿勒爾何去何從,一定會變。
現在的雌蟲絲毫不收斂,隨意摸了下自己被敲的地方,志向遠大,脫口而出豪言壯語:「說不定我也可以當元帥啊。」
微瀾庭錯眸瞥了眼他。
阿勒爾咳了一聲。
微瀾庭的嘴角勾起一絲輕微的快要看不見的弧度,像模像樣的認同:「嗯,你可以當元帥。」
這句話由他說出口,阿勒爾莫名產生一種異樣的羞恥,快速繞開話題:「所以我今天不能回去了嗎?」
「你今天就可以報到。」
「我東西都沒收拾。」
「我明天托蟲給你送來。」
阿勒爾拉下臉,幽怨萬分:「哥——」
微瀾庭放棄逗他,眉眼清雋,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悠悠說:「聽見了,不用叫魂一樣喊我。」
他們參觀完了各種基礎設施,正要往校內餐廳走。
「呼——」
驟然的,一道急促的身影衝過微瀾庭身邊,掀起一小陣狂風。
阿勒爾及時反應,快速調轉位置,擋在了雄蟲身旁。
剛剛軟下來撒嬌的眉眼轉瞬變得凌厲鋒銳,帶著SS級天生的壓迫感。
「不好意思啊,我趕報到,沒看見蟲。」
澤萊克感受到了一陣尖銳的敵意,急忙停住腳步,懊惱的嘶了一聲,及時道了歉。
他不認識阿勒爾,也沒見過偽裝後的微瀾庭,只當他們是正常參觀和報到的蟲。
微瀾庭瞥見了他懷裡抱著的檔案袋,檔案袋上寫著的是六班。
他心念一動,對澤萊克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然後按住阿勒爾的肩,讓雌蟲收斂一些,別這麼凶:「這樣正好,有你的同班同學,可以提前認識一下。」
「同學?」澤萊克疑惑的看向阿勒爾。
同性相斥,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壓制感,證明阿勒爾的等級一定在SS級左右。
稀少的高階雌蟲。
澤萊克在心底呦了一聲,心道這不會是開門紅吧,第一眼就被記恨上了。
聞言,阿勒爾快速偏頭,看向微瀾庭,變臉比翻書還快,眉眼間的寒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亡。
微瀾庭又在他肩膀輕輕拍了拍,示意雌蟲要和同學好好相處。
阿勒爾無聲動了動唇,回了個單字:「好」。
澤萊克看得眉心狂跳,心道這貨到底什麼品種的變臉大師。
沒等他的思緒繼續發酵。
阿勒爾扭回了頭,去掉敵意,照著哥哥的教導,禮數完美的行了個問安禮:「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澤萊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艱難的點了點頭:「你好。」
蟲神啊,被同齡蟲行這麼大禮,他不會折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