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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志向遠大的小蘑菇

2026-09-15 11:37:11 作者: 洛逸y

  第二天一早,和微瀾庭告別。

  阿勒爾拖著比昨天晚上還要沉重的陰影,踏步邁進了教室門。

  他的臉上卸去了偽裝,坐在他前面的澤萊克險些沒認出來。

  基於阿勒爾熟悉的精神力,澤萊克勉強認出他,試探問:「你到底是今天偽裝的,還是昨天偽裝了?」

  幹嘛平白無故要化個妝啊。

  阿勒爾的額頭抵著桌子,說話喪的一批:「昨天試試偽裝技巧而已。」

  澤萊克不會到處亂說,哦了一聲。

  介於實在太無聊,他好奇的找了個話題和蟲交談:「昨天和你一起來的,是你家蟲嗎?」

  看不出是雄是雌。

  但身形偏瘦,應當是雄蟲,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雄主。

  「不是,現在沒有關係。」阿勒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幾個字。

  他不能暴露微瀾庭把他養大的事實,給雄蟲帶去數不清的麻煩。

  只能咬牙認下沒有任何關係這個可悲的事實。

  澤萊克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瞥見了他捏緊的拳頭和掰斷的筆,腦補了一出暗戀不得的狗血大戲。

  

  現在沒有關係。

  代表以後可能有關係。

  兩蟲不算太熟,有些事並不好問,知道表層就好。

  澤萊克秉承貴族禮儀,出言安慰:「你是SS級,成長起來後,可以做到很多事。」

  追什麼蟲都是灑灑水。

  阿勒爾「唰」的一下抬起了腦袋,雙眼放光,好似看到了那一天,忍不住求證:「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澤萊克沒談過戀愛,更沒細緻接觸過雄蟲和如此熱烈的感情。

  聞言,略顯遲疑和僵硬的點頭。

  蟲神啊,雄蟲到底有什麼魔力。

  阿勒爾知道沒牽掛的蟲理解不了,放棄和他交談,拿出軍事理論的課本,開始提前預習,努力學習的勁頭十足。

  澤萊克默默扭回了身子,不再打擾這個奇葩的蟲。

  ……

  微瀾庭沒有照他昨晚說的,去議會辦事,反而搭著飛行器,拐了個彎,扭頭去了律法院。

  蟲族的律法院坐落於主星的中心地帶。

  為了保證公平,裡面的蟲只有一小半是世家貴族的後代,另外一大半是選舉產生的蟲。

  而微瀾庭的外祖父,身上流的就不是傳統貴族的血,所以才會激烈的反對兒子嫁入皇室。

  微瀾庭不是來見他的,徑直繞過正廳,去了收藏古老卷宗的儲藏室。

  一些電子資料終究是沒親手查閱來的實際。

  塞拉斯上將身上發生的事並不久遠,距今只有二十幾年。

  微瀾庭一一將他們翻出來,細緻與光腦上記載的資料對比,發現多出的東西是第三軍將士的少許口供。

  ——前方就是九級異獸的核心領地,上將嚴辭命令我們不得再前進,擾亂了所有的作戰計劃。

  ——突擊隊帶回的消息全部失效,上將公然在戰場上違逆元帥的命令。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害怕,害怕回不去,所以臨陣逃脫。但想來踏上戰場的那一刻,所有蟲都應該做好了準備,塞拉斯上將的行為令我非常不恥。

  ——投下的高爆彈沒能炸掉追尾的異獸,反而炸傷了不少兄弟,是因為上將不讓我們繼續前進。

  ——蟲神在上,上將好像瘋掉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是個冷靜的指揮官,他是個好蟲,請放過他。

  ——塞拉斯上將明確說明,他感受到了前方有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在刺激他的感官,且隊伍里已經有不少雌蟲表示精神識海出現動盪,證明元帥的判斷是有差錯的。

  最後這段話微瀾庭多看了幾遍,掃了眼回答者,發現是塞拉斯上將的貼身副官。

  敏感的直覺神經告訴他裡面一定有問題。

  但有什麼具體問題,一時又馬上答不上來。

  軍雌長期作戰,受到異獸的能量波和鮮血影響,容易產生精神識海動盪,非常正常。

  那場戰役終究是以慘敗結尾。


  這件案子在當時反反覆覆上了幾十次軍事法庭。

  最後的結果都保持一致——塞拉斯公然抗命,其心可誅。

  微瀾庭將口供拍下來,又仔細看了看塞拉斯公然襲擊雄蟲的相關資料。

  這類資料比戰役資料要完善的多。

  從開頭到結尾,詳細描述了這位傲骨錚錚的上將不願接受懲戒,不願屈從皇室,堅信自己沒錯,最後氣憤動手,被捕入獄的全過程。

  不過介於這全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材料,裡面的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標點符號,微瀾庭都不樂意信。

  他將它們全部放回原位,轉身打算離開。

  剛走到大門處,迎面和一位國字臉的雄蟲撞上。

  微瀾庭罕見的愣在原地。

  雄蟲望著他的相貌,眼神中閃過幾絲難言的懷念,轉眼又強壓下去。

  他張了張嘴,半晌,吐出三個生疏的字:「六殿下。」

  微瀾庭本以為,真正見了外公,與對方獨自相處,他會有幾分喜悅或者排斥等情緒。

  可沒有。

  什麼也沒有。

  他的蟲生里從來沒有這號蟲存在過的痕跡。

  看著對方的臉,他只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言說的陌生。

  一點也沒有血脈上該有的親近。

  微瀾庭沉默了幾秒,想起雌父的遺願,沒叫「大律法官」這個客套生疏的稱呼,而是頷首道:「外公,好久不見。」

  伊甫倏然捏緊了拳,從手背,到胳膊,再到肩膀,都泛起了細微的顫慄。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們相攜著,去了頂樓的辦公室。

  伊甫坐在椅子上,雙手手背互相搭著,放在桌子上,像犯了錯的幼崽。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這麼多年了,你恨外公嗎?」

  他自認廉潔正直,克己奉公。

  皇室的水實在太深,他不願最疼愛的孩子,還是個柔弱的亞雌去闖。

  可一向乖巧懂事的伊洛恩第一次那麼激烈的反抗了他,不惜和家裡鬧翻。

  事實也正像他預測的一樣,蟲崽年輕的生命終究是斷送在了皇宮裡。

  他心裡有怨,有氣,有不甘,有憤恨。

  不可避免的對流著皇室血脈的微瀾庭產生過幾分怨懟。

  所以從未管過這個孩子,也從未正面支持過他。

  想來對方應當是非常恨他的,恨他的不聞不問,冷漠無情……

  「外公,我沒有理由恨你。」

  泛涼的一句話砸下,砸的伊甫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不可置信的抬頭,入眼所及就是微瀾庭冰涼平靜的面色,涼的像一捧不會融化的雪。

  雄蟲在自己的摺疊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個樸素的小盒子,推給他,垂眸說:「不過既然我們見到了,這個東西,應該交給你。」

  伊甫望著沒有絲毫裝飾的盒子,猜到了什麼,眼眶陡然發酸,酸的難受。



  「所以,你帶他回家吧。」

  伊甫觸碰骨灰盒的手遲遲未能抬起。

  半晌,幾滴渾濁的淚從那雙素來嚴謹古板的瞳中落下。

  微瀾庭貼心的將手帕遞給他,坦誠說:「雌父想讓我見見您,如今我見了,也算完成了他的遺願。」

  他並不打算以血脈親情作為要挾或者理由,逼迫大律法官支持他。

  微瀾庭的手最後拂過骨灰盒的一角,心想,伊洛恩,以及他的家蟲,還是離皇室的爭鬥遠一些的好。

  一陣壓抑至極的哭喘聲過去,伊甫終於抬起的手不只落在了骨灰盒上,還落在了微瀾庭的手背。

  布滿粗糲褶皺的皮膚磨擦著微瀾庭的指骨,他恍然抬頭,撞上外公愧疚難安的眼睛。

  對方的外貌和伊洛恩並不像,但那雙眼睛,卻和雌父臨終時看他的眼神,像了七分。

  伊甫從肺腑間擠出了幾個字:「對不起。」


  他在呼喚親生蟲崽的蟲崽的名字,第一次呼喚對方:「微瀾庭,是外公對不起你。」

  微瀾庭受到了幾分顫動,但終究是搖搖頭,糾正道:「外公,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是皇室對不起我的雌父。」

  當年千嬌萬寵的少年,懷抱著炙熱的感情,義無反顧的嫁進皇室。

  可惜並未得到善待和善終。

  微瀾庭從凳子上起身,最後倒了杯茶給伊甫。

  他早已摸到對方的心思,清楚伊甫一度憎恨他的血脈出身。

  他並不驚訝,也不為此失落,認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只說:「外公,感情上的話不必多說了,希望您老身體安康。」

  語罷,他轉身離開。

  伊甫的情緒不對,一時沒有強留他。

  出了律法院,方才感受到正午陽光的炙熱,斜照下來,照的蟲眼睛都難以睜開。

  微瀾庭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眼角,勉強擋了下,順勢打開從剛剛就在震動的光腦。

  不出意外,都是同一個蟲的消息。

  [搗蛋鬼:哥——]

  [搗蛋鬼:中午了——]

  [搗蛋鬼:(圖片jpg)看我今天吃了什麼——]

  [搗蛋鬼:你在幹什麼?能不能給我拍張照?(蟲蟲探頭jpg)]

  微瀾庭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在報備。

  只當阿勒爾是第一天離開他身邊,不適應。

  於是現場拍了一張旁邊的花草圖片發過去。

  [微瀾庭:(圖片jpg)聽見了。中午好。訓練很累記得多吃點。我辦完事了,準備回皇宮。]

  那邊估計就守在光腦前,見他回了消息,立刻發了視頻通話過來。

  微瀾庭走上飛行器,接起。

  阿勒爾不知把鏡頭放在了哪,俊美的臉幾乎懟在了屏幕上,頭髮只能看見一兩縷。

  他興奮的對著微瀾庭說話,和雄蟲分享所見所聞:「我去了訓練場了,好多蟲在,他們都會很多東西。」

  「但今天的測試我還是小組內的第一名,我是不是很厲害?」

  微瀾庭一一聽著,耐心回著。

  剛剛一瞬間的低落眨眼間消失不見,皆數被阿勒爾補足。

  他問雌蟲:「你現在在哪打電話?」

  阿勒爾方才意識到離鏡頭太近,於是坐的遠了些,舉了舉手裡的飯後水果,歪頭道:「在宿舍呢,現在只有我一個在。」

  微瀾庭哦了一聲,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又問了一句:「只看見雌蟲了嗎?雄蟲呢?」

  「雄蟲?」阿勒爾皺了下眉,似乎在回想,腦袋瓜轉了好幾圈,靈光一閃,積極答:

  「哦,看見了幾個,都被雌蟲里三圈外三圈的圍著,不太好相處的樣。」

  嘴上說著不好相處,其實壓根沒打算相處。

  他永遠都是一個想法:「反正和你沒得比,連你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微瀾庭聽慣了這種話。

  但如今再聽,卻有種不太一樣的感受。

  像是喜悅,又像是慶幸,羽毛一樣撩撥他的心弦。

  微瀾庭登時抿緊了唇,強硬制止這種情緒繼續蔓延。

  阿勒爾啃完了手裡的最後一口果子,笑眯眯的歪了下腦袋。

  張揚的紅髮跟著動作晃動,帶著少年蟲撲面的蓬勃生機,輕易就能勾的蟲心軟:「那你呢,你想不想我啊?」

  雄蟲很少有騙他的情況。

  在阿勒爾瘋狂期待,夾雜著一絲忐忑和委屈的眼神中,微瀾庭鬆開緊繃的唇線,雪睫半垂,緩緩吐出幾個字音:「有想你。」

  不能光明正大的見面,不能光明正大的喊稱呼。

  只能偷偷的給他打電話,問本該不需要問的問題。

  如果這點要求都不滿足,阿勒爾今晚可以都不用睡了。

  聞言,雌蟲肉眼可見的喜上眉梢,笑容燦爛奪目。

  微瀾庭默默截了屏,然後關心道:「有沒有蟲欺負你?」

  阿勒爾切了一聲:「沒有,他們打不過我,怎麼可能欺負得了我。」

  微瀾庭故作疑惑:「哦?每一個都打不過你嗎?」

  阿勒爾卡殼了幾秒,輕飄飄的帶過兩個蟲名,明顯不願在雄蟲面前多提:「班裡還有另外兩個SS級,也很厲害,能和我打成平手。」

  微瀾庭微不可察的彎了彎眸子:「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知道小蘑菇今天見到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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