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爾擦乾淨手上的蘋果汁,趴在了光腦桌子上,下半張臉陷進胳膊里,只留下冰藍的雙眸。
他好奇問:「一定要說是小蘑菇嗎?」
雄蟲遙遙望著他,冷淡漂亮的面貌似雪山上永動不化的千年霜雪,似乎永遠不會為了誰停留。
「阿勒爾。」
他稍稍湊近了鏡頭,聲音清晰了不少,透過光腦傳出,不可避免的夾雜了一絲酥麻的電流聲。
聽來是熟悉的腔調。
是無法掩飾的關切的態度:「不是很可愛嗎?」
阿勒爾的喉結吞咽了一下,差點就想跳起來說微瀾庭犯規。
他生生忍下這股衝動,異常大方道:「好吧,只有你叫的話,那可以。」
微瀾庭嗯了一聲,抬手越過了光腦上端,攝像頭下方一些。
經過虛擬技術處理後,看著就像是摸了摸紅髮雌蟲的腦袋。
他講:「這麼好說話,真稀奇。」
阿勒爾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目光幽怨,覺得微瀾庭是誠心折磨他:「哥,你在幹什麼?」
雄蟲疑惑的輕哼了一聲,從攝像頭外面拿過了一份文件,不明所以:「文件快掉了,放好。」
阿勒爾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他剛想求微瀾庭再做一遍剛剛那個動作,耳旁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靠近的腳步聲。
沒辦法,阿勒爾只得說了句「下次再打視頻」後,緊急將光腦關掉。
下一秒,宿舍門被哐當一聲踢開。
會這麼幹的只有澤萊克一個。
他們白天過了招,認同彼此的實力後,澤萊克的貴族涵養已經不知道扔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見阿勒爾一臉疑似失戀的菜色,他疑惑問:「怎麼了?你那什麼表情?誰欠了你八百萬?」
阿勒爾深深嘆了口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沒吃飽飯。」
澤萊克:「???」
這不剛吃了午飯嘛。
奇葩蟲。
……
下午集合的號令吹響時,阿勒爾擼了擼訓練服的袖子,將其挽好,換上了一副積極向上的樣。
他,澤萊克,艾莫瑞希,是六班唯三的SS級雌蟲。
另外兩個彼此看不順眼,阿勒爾不摻合他們之間的家族紛爭,一個蟲悶頭當第一,任那兩個掐架。
站在射擊準線外,阿勒爾調試好槍枝,舉起,扣動扳機,精準的命中十環。
「滴——完美——」
機器音冷冰冰的誇讚聲沒引起阿勒爾的丁點注意。
他集中精神,再次扣動扳機,連發了十槍,槍槍正中靶心。
「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最後一個彈殼咕嚕咕嚕落地時,阿勒爾的身後傳來一道異常驚詫的聲音,好似大白天見了鬼。
他轉頭,撞上了棕發雌蟲的視線,認出了對方是同班同學,還是同組組員。
但一點也不熟。
阿勒爾略顯迷惑歪了下頭,話語簡短:「有事?」
棕發雌蟲見了他的正面,一句話不說,死盯著他看,呼吸急促又莽撞,甚至臉都在短時間內迅速變紅,活像遇到了什麼激動萬分的好事。
他不僅臉紅,而且想伸手拉阿勒爾,話語中不乏熱烈的激動:「太好了,真的是你,我真的找到你了……蟲神保佑……」
阿勒爾心裡咯噔一聲,立即往後退了幾步,迅速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他知道社會上存在雌雌戀的現象,但沒想到他會遇見。
棕發軍雌見他想逃,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狀態不對,尤其是一激動就容易臉紅脖子粗的狀況。
他立即開口:「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啊,誤會,誤會,我不是雌雌戀啊。」
可惜這句話說晚了,阿勒爾早已走的沒影。
「教官,我可以換別組訓練嗎?」
三分鐘後,阿勒爾向帶隊教官申請了換組訓練。
教官是個嚴肅的軍雌,不接受無理由申請,言簡意賅:「理由。」
阿勒爾伸出手指,指了指不遠處坐著休息的澤萊克,非常冠冕堂皇的表示:「澤萊克和艾莫瑞希在同一隊,訓練效果一定會大打折扣。」
教官不解:「和你有關係?」
他是一點沒見什麼折扣,反而只看見了那兩個蟲恨不得把對方比死在泥地里的好勝勁。
阿勒爾非常有好兄弟的擔當,說的正直友好善良,仿佛真是那麼回事:「教官,澤萊克是我舍友,幫了我很多忙,我希望他可以在訓練時心情好點。」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那個隊伍有變態,有覬覦他的變態——
他要換隊,換隊!!!
他寧願跟艾莫瑞希天天打。
教官考慮了他的意見,然後又轉身去問了澤萊克,得到同意後,讓兩隻SS級軍雌交換隊伍。
阿勒爾霎時鬆了口氣。
澤萊克大步走到了他身邊,面帶笑容,隨口說了句:「謝了哈。」
他剛好不想看到艾莫瑞希那張自大的臭臉了,阿勒爾幫了個大忙。
聞言,阿勒爾揮了揮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深藏功與名:「小事,不謝。」
這件事只是個小插曲,阿勒爾一整個下午都沉浸在瘋狂的訓練中,很快將其忘掉。
到了寬鬆一點的晚訓時,他終於有時間打開光腦,火速向微瀾庭發了問好。
「晚上好」三個字發出去,阿勒爾方才注意到對方換了頭像。
從原本的簡約天空畫變成一副抽象的筆觸凌亂的兒童塗鴉大作——作品是小蘑菇。
???
阿勒爾眉心跳了跳,心臟像陷進了一團濕毛巾里,又悶又熱。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奇特發麻的感受。
只知道一件事,微瀾庭還是很在意他的。
慢了幾分鐘,雄蟲做了回復。
[哥:晚上好,在晚訓吧。]
[阿勒爾:是啊,在進行露天拉練,好累好累]
[哥:有夜宵吃嗎?]
[阿勒爾:沒有!簡直虐待蟲!(蟲蟲難過jpg)]
雄蟲半天未回話,不知在幹什麼。
阿勒爾疑惑的戳了戳他的頭像。
貌似戳動了。
[哥:我叫校內的蟲給你送點東西吃,應該下訓就能看到了。]
[哥:稍等幾天,我向校長反應這種情況。]
微瀾庭解決問題的速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
阿勒爾驚得差點把手中的光腦甩出去。
半晌,他情不自禁的扯開燦爛的笑容,手速飛快的回了一堆消息。
微瀾庭每條消息都拍了拍,集中附上一個「蟲蟲抱抱」的表情包。
阿勒爾只恨雄蟲現在不在他面前。
不然,無論被教訓多少次,他都要衝上去抱抱他。
夜風徐徐吹來,吹動夜訓的每個雌蟲衣角。
練完的蟲都在休息,或癱倒,或閉眼躺屍,或喝水。
只有阿勒爾一個,抱著光腦,樂的開懷,好似抱到了自己的夢中情蟲。
澤萊克薅了把自己的黑髮,匪夷所思的問他:「阿勒爾,你很不正常啊,你談雄蟲了?」
這個狀態,他只在那些有雄主的雌蟲身上見到過。
阿勒爾被狠插了一刀,心在流血,面上還能保持淡定的回:「沒有啊,我上哪談雄蟲。」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有天賦的孤兒而已。
為了避免澤萊克沒事幹,再說一些淨讓蟲想去死的話,他及時打岔:「你在新隊怎麼樣?有遇到變態嗎?」
他說的變態是字面意義上的變態。
但澤萊克理解的是另一個,仰頭灌了口水,說的輕鬆寫意:「沒有,這個班裡也就你和艾莫瑞希能和我過過招了,其他蟲都差點。」
等級差距猶如天塹,不是說追就能追上的。
阿勒爾口出狂言:「沒有雌蟲追你嗎?」
澤萊克差點把嘴裡的水吐出來。
他仿佛聽到了鬼故事,艱難咽下了水,咳了好幾聲,驚恐萬分道:「哈?你在說什麼玩意?」
他雖然還沒遇到喜歡的雄蟲。
但他鐵直好不好!鐵直!對硬邦邦的同類一點不感興趣!
阿勒爾看他的狀態就知道沒有,當即擺擺手,隨口道:「當我瞎說。」
……
話雖如此,一直到晚訓結束,阿勒爾依舊沒和教官申請要換回隊伍。
他以為那個棕發雌蟲該撤的沒影。
哪知蟲算不如天算。
從陌生蟲那拿到熱騰騰的飯菜,阿勒爾腳步輕快的往宿舍趕時,敏銳的捕捉到了跟蹤他的雌蟲。
他嘖了一聲,先把手裡的飯菜放好,放穩,放在平地。
然後轉身,一拳揮了上去,拳風凌厲,硬的能砸斷鋼板。
棕發雌蟲差點嚇暈過去,顫巍巍的閉著眼睛,全身發抖。
預想中的疼痛沒來。
面前的拳頭在距離他只剩下一厘米時收回。
阿勒爾甩了甩手,不耐道:「要不是校規規定不能在訓練外發生衝突,你完蛋了你。」
變態跟蹤狂。
他今天一定要跟哥哥要點心靈安慰。
尤彌爾見他手下留情,抓緊時間,當即鞠了一躬,語速極快的表示:「我真的不是雌雌戀啊,對你也不是那種想法,阿勒爾,白天的事,是我冒犯了,非常抱歉。」
阿勒爾抱臂站在原地,藍眸冷寒:「你現在也很冒犯」。
看樣子沒接受道歉的意思。
尤彌爾直起身子,仔細端詳過阿勒爾的眉眼,越看越覺得熟悉。
他趕忙暴露自己的目的,語帶顫抖問:「我只是覺得,你和一個故蟲有點像,想問問你,認不認識塞拉斯上將。」
這個名字在整個蟲族幾乎成了禁忌。
阿勒爾的面色陡然一變,轉瞬間布滿了陰沉沉的烏雲和陰霾,仿佛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晦氣。
「不認識,你認錯蟲了。」
他提起自己的餐盒,丟下三個冷冰冰的字,轉身走的毫不留情。
跟一陣風一樣,幾秒內消失不見。
尤彌爾怔在原地,反應過來時,已經連雌蟲的衣角都看不到。
撒眼沒,完全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