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彌爾兩指抬起,實誠的比了個「距離小」的手勢,想起來還心有餘悸,話音發抖:「是啊,就差那麼一點,就砸到我了。」
微瀾庭依舊不太相信:「他在校內打蟲?」
尤彌爾趕忙搖頭:「不不不,沒打中。」
要不是校規在那擺著,估計真能打中。
聞言,微瀾庭低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別的,只問:「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沒有了。」尤彌爾撓了撓自己炸毛的腦袋,再次道了歉,匆匆離開原地。
微瀾庭注視著他的背影,暗自記下這隻蟲的長相,準備私底下讓蟲聯繫。
他看得太認真,餐廳又太喧譁,一時沒注意到阿勒爾端著餐盤迴來了。
「有什麼好看的嗎?」
雌蟲的聲音冷不丁的在最近的地方響起,瞬間扯回了微瀾庭的思緒。
他條件反射的扭頭看去,入眼所及就是阿勒爾湊近放大的臉。
距離實在太近,近到呼吸可聞,近到微瀾庭偏個頭就能吻住雌蟲濕潤泛紅的唇。
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雄蟲僵在原地,想提醒什麼。
在阿勒爾失落的視線注視下,又說不出口。
雌蟲像只做了好事但沒得到獎賞,還被主蟲踢了一下的小狗,說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特意來看我,不只是看我,還看上了別的雌蟲嗎?」
微瀾庭:「我沒……」
阿勒爾坐回座位,把餐盤放到他面前,給雄蟲燙好筷子、叉子和勺子,語氣低啞:「沒關係,你看誰是你的自由,你喜歡誰都沒關係。」
嘴上這麼說,他的手已經快要將鐵製筷子生生掰斷。
微瀾庭掃了眼自己面前的餐盤,發現裡面的食物都偏向於乾淨清爽。
——不重油重辣,是他常吃的,而且有兩個菜算得上喜歡。
阿勒爾有觀察他沒明說過的喜好,並暗自記在了心裡。
微瀾庭第一次生出點事情棘手的脊背發麻感。
尤其是對面的雌蟲差點把腦袋栽到餐盤裡,本該毛茸茸的紅色髮絲顯得格外的無精打采。
「阿勒爾。」他放緩語調,試圖解釋:「聽我說,我沒有喜歡哪個雌蟲,也沒有看上誰。」
阿勒爾心神微動,悄悄抬眸掃了眼蟲。
微瀾庭彎下眸子,雖然沒笑,但眼神里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寵溺和縱容,不曾變過分毫:「是真的,我剛剛在想事情,不是在看喜歡的蟲。」
阿勒爾「唰」的一下抬起腦袋,欣悅之態重新回到面上,眉開眼笑,追問道:「真的嗎?」
微瀾庭有時候會被他變臉的速度驚到。
但到底是自己養的。
他從來不覺得阿勒爾有綠茶傾向,只覺得雌蟲很好哄。
「對。」雄蟲肯定點頭:「現在可不可以乖乖吃飯了?」
阿勒爾小雞啄食般點頭,得償所願的得瑟之情溢於言表。
如果他有尾巴,一定會豎起,然後慢悠悠,有節奏的輕搖晃動。
經歷過高強度訓練,走進餐廳的年輕雌蟲不少。
微瀾庭沒再對誰投以注意的目光,而是邊吃邊打量阿勒爾的眉眼和長相。
平心而論,雌蟲長的非常帥氣,寬肩窄腰,腰長腿長,劍眉星目,瀟灑桀驁。
自帶SS級雌蟲與生俱來的傲骨傲氣,活脫脫一個正值盛年的明媚少年。
與塞拉斯上將古板嚴肅的面目並不同。
如果長得很像的話,微瀾庭短時間內一定不會讓阿勒爾以本來的面貌示蟲,或者會將雌蟲送離的遠點。
「怎麼了嗎?我臉上有東西?」阿勒爾嚼著一塊異獸肉,察覺了他的視線,疑惑的挑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微瀾庭搖搖頭:「沒有,只是看看你是不是變了些。」
「那有什麼變化嗎?」阿勒爾眼睛亮晶晶的瞧他,期盼雄蟲能說出個一二三。
「不到一個月,能變什麼?」微瀾庭屈起指骨,熟練的在他額頭上敲了下。
平日裡阿勒爾絕對會抱怨一直敲他容易敲笨。
但大約是分開久了,雌蟲竟什麼也沒說,只是嘀咕了一句:「那也很長時間了啊,難道我一點長進都沒嗎?」
微瀾庭逗他:「嗯,有長進……」
阿勒爾預料到了什麼,沒馬上接話。
微瀾庭一本正經道:「撒嬌的功夫長進了不少。」
阿勒爾低啊了一聲,又給自己塞了扣肉,泄憤似的狠咬,明顯不願意承認,又捨不得說雄蟲。
微瀾庭放下筷子,單手支起腦袋,欣賞他賭氣的樣。
過了十幾秒,方才開口:「騙你的,阿勒爾成長了很多。」
雌蟲吃飯的動作停下。
微瀾庭將自己盤子裡壓根沒動過的生煎肉排夾給他,說的認真:「你的報告單和訓練情況我一直在看,各方面都有成長,成長的很迅速,非常厲害。」
阿勒爾訝異非常:「你一直在看?」
「是啊,每天都會看。」微瀾庭答的順暢。
皇子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在納森學院這所將領的搖籃樹里找投資的好苗子,很正常。
外蟲知道了也會覺得很正常。
阿勒爾緩慢低頭,盯著盤子裡的肉排看,不知看出了什麼滋味:「我有很厲害嗎?」
他雖然想得到微瀾庭的誇獎,但真被這麼說了,反而由心而生一種不切實際的不真實感。
雌蟲真的是非常矛盾的物種。
「有。」微瀾庭伸長手臂,在他腦袋上揉了揉,向來都是鼓勵和肯定他的:「有非常厲害,阿勒爾本來就是SS級雌蟲,天賦很強。」
應該說雌蟲從小的成長環境讓他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沒有和其他同齡蟲對比過,也沒真正意識到SS級的天賦屬於數量非常少的一類蟲。
雖然來了納森學院後有了解到一些,但終究沒有很徹底。
「哥……你真的很會誇獎蟲。」阿勒爾享受他的撫摸,轉眼就把那點莫須有的惆悵拋到腦後,笑著繼續享受食物。
他用筷子點了下肉排的邊緣,疑惑道:「不吃嗎?」
「我吃飽了,你多吃點。」微瀾庭壓根沒吃幾口,也沒有繼續動筷的意思,悠哉的給雌蟲倒了杯熱水。
「好吧,那我吃。」
阿勒爾乖乖低下頭,將所有食物消滅乾淨。
飯後,他一隻手端起水,仰頭喝下。
動作原因,導致寬鬆的訓練服領口有一半落下,露出了鎖骨上若隱若現的兩顆小紅痣。
像釣蟲的尾巴勾,映在雪白的肌膚上,驕矜的甩動,吸引蟲的視線。
本蟲卻毫無注意。
微瀾庭無意識蹙了下眉,問:「你的訓練服還有別的嗎?」
阿勒爾喝乾淨水,抽紙擦嘴,迷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看出什麼不對。
他不明所以,但對方問了,也乖巧答:「有的,有其他三套。」
「這套不怎麼合身,你太瘦了,多吃點。」微瀾庭站起身,不打算瞞著,挑明了意思說:「衣服領口容易往下掉。」
阿勒爾跟著起身,拽了拽衣領,發現彈性確實挺大,登時笑著揶揄:「觀察這麼仔細啊。」
微瀾庭在他的後肩拍了下,推著雌蟲往餐廳外走,直言:「容易被不懷好意的蟲占便宜,交錢再定製幾套穿。」
阿勒爾跟著他的力道往前走,吹到夜風後,方才明知故問:「什麼算是不懷好意的蟲?」
微瀾庭不會讓他捕到。
聞言,收回手,玩笑問:「什麼時候思維要倒退到草履蟲了?」
這種問題需要問嗎?
阿勒爾瞬時拉下臉,目含輕微的控訴。
微瀾庭頓時好笑的補了一句:「好了,我不說阿勒爾,我的意思是,有的蟲容易見色起意,動歪心思。」
他看阿勒爾永遠像幼崽,說著說著,叮囑了一堆「有事及時聯繫他,不用怕惹事,要保護自己」的事宜。
阿勒爾每句話都聽了,記在心裡,心臟像泡在了滾燙的熱水裡,又脹又麻,燙的發顫。
他想,會喜歡上微瀾庭明顯不是他的錯啊。
雄蟲講完了,問他:「記住了嗎?」
阿勒爾慢吞吞的點頭。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睫影垂翹,唇形優美纖薄,深邃的眉眼覆上一層冷冽的清輝,自帶足以攝蟲心魄的魅力。
覺得光點頭不夠,雌蟲又張嘴說:「有記得。」
微瀾庭一如既往的覺得他乖巧又可愛。
和尤彌爾口中那個分分鐘揮拳砸蟲的暴脾氣蟲壓根不是同一個。
阿勒爾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見雄蟲有點走神,及時問:「那你要現在回去了嗎?」
他以為對方說這些,說完了,轉身就要離開了。
天色的確很晚了。
阿勒爾抬頭看了看暗沉的夜色,捨不得蟲,又知道不能留。
出乎他意料,微瀾庭沒馬上提出要走,而是說:「送你回宿舍,走吧。」
雌蟲嘴上說著話,面上卻失了笑,眼角都耷拉下去了,明顯不想讓他現在離開。
聞言,阿勒爾立即扭回頭,雙眼放光,興奮勁上頭:「太好了,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平日裡不見得和同學說過幾句話,遇到微瀾庭,反倒有數不盡的話要說。
雄蟲從始至終都沒覺得不耐煩,和他相攜著,邊走邊聽。
「我給你的紙條你看了嗎?」
「看了,也回了,你之後就能看見了。」
「今天有誰找你嗎?」
「嗯,一個官員。」
「談正事嗎?」
「對。」
「那呆這麼久,會耽誤你嗎?」
「……」
花了比平日裡多五倍的時間走到宿舍樓門口,背光處,蟲少的地方。
阿勒爾徹底消停了,依依不捨的望著微瀾庭,爭分奪秒的瞧,眼神幾乎快要黏到雄蟲身上。
微瀾庭做了偽裝,壓根不是本來的面貌。
但他就是看得很起勁,也不知在看什麼東西。
雄蟲將手插進口袋裡,慢聲提醒:「現在快十一點了,阿勒爾,你該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
阿勒爾無意識靠近他,悶悶嗯了一聲。
微瀾庭囑咐:「有機會的話,可以多和同學相處相處。」
阿勒爾哦了一聲。
「不要拉著臉,抬頭看我。」微瀾庭騰出一隻手,在他肩膀處拍了拍。
阿勒爾瞬間抬眸,冷色調的冰藍眸流淌著數不清的柔軟喜愛,綿綿不絕。
微瀾庭差點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半晌,他終於開口,嗓音泛著忍耐什麼東西而產生的啞意:「不是想說晚安嗎?今天可以當面說。」
阿勒爾提起笑,眉眼燦爛,聲線壓低:「好,哥哥晚安。」
微瀾庭愣了下,咬字清晰道:「晚安。」
磨嘰了好一會,兩蟲道別。
微瀾庭目睹著雌蟲走進宿舍樓,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方才轉身離開。
他走後,阿勒爾從門後探出紅色腦袋。
他盯著微瀾庭的背影又看了幾十秒,直至雄蟲完全消失在蟲流里。
「你在這看什麼?」
剛好路過的澤萊克異常迷惑的走出去,往前看了眼,什麼也沒看到。
阿勒爾在宿舍門這裡偷偷摸摸的幹什麼呢?
聞言,雌蟲站直身體,說的冠冕堂皇:「看花。」
宿舍樓外的確種了一片藍色花田,花名是勿忘我。
但路過的雌蟲都沒那個雅興欣賞,甚至不會駐足停留片刻。
澤萊克瞧了眼盛開的漂亮花田,依舊不理解:「想看就過去看唄。」
站門外幹嘛。
阿勒爾裝模作樣的理了理衣領:「不太好,我要殼。」
澤萊克:???
今天依舊懵逼三連。
奇葩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