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阿勒爾抱著微瀾庭的手臂不斷收緊,臉頰埋進了雄蟲的掌心,輕微蹭著。
想說什麼,可萬千情緒涌在心頭,又什麼也說不出。
「以為長大了就不會再哭了。」微瀾庭淡淡提起點薄笑,順勢用指腹在他發燙的眼皮眼尾處按一按,摩挲過。
「沒有哭。」阿勒爾不願承認這個事實,眼神忽閃著躍動,目光落點始終在微瀾庭面上。
他問可以有明確答案的問題:「你會結婚嗎?會娶其他軍雌嗎?」
最近學校里都在瘋傳蟲帝有意讓微瀾庭娶妻或者提前匹配。
而六殿下意向不明,大把的貴族雌蟲都在躍躍欲試。
這種消息就像一把把尖刀,狠扎著阿勒爾的心,幾乎要將心口的軟肉生生扎爛。
他無法想像雄蟲身邊出現了另一隻雌蟲,更無法想像他會和一隻陌生雌蟲共處一室。
他會有什麼處境?
微瀾庭會像關心自己一樣關心那隻雌蟲嗎?
會不會更好,更縱容……
可他甚至沒有一個明晰的身份去阻止,去光明正大的追求雄蟲,企圖站在他身邊。
他能問嗎?
「不會。」微瀾庭簡單的兩個字音扯回了阿勒爾越來越沒處落地的心緒。
雌蟲的目光倏然定住,有些發滯,像是被蟲一拳砸暈了。
「不會結婚,哥哥會在強制匹配到來前解決好一切。」雄蟲在他發頂輕微揉了揉,親口做出了承諾:「不會讓別的雌蟲欺負你的。」
心海逐漸翻滾起激盪起伏的情緒浪潮,不停衝擊著阿勒爾的身心,不管不顧的蔓延上他的喉嚨,叫囂著要發泄出來。
「我看看傷是不是還在流血。」微瀾庭稍稍和他鬆開些,撤開點距離,試圖看一看用了全恢復針劑後的效果。
沒看到。
或者說,沒來得及看到。
一直在他腰上摟著的手臂快速上移,挪到了他的脖子處。
炙熱柔軟的薄唇狠壓下來,碾上他的唇心,莫名透著股不死不休的決心。
微瀾庭眸心震顫,腦袋宕機。
阿勒爾沒有任何吻技可言,不僅沒學過相關內容,生理課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他只憑著一股衝動去和雄蟲緊貼,親近。
「這樣是不是能親親我?」
雌蟲含糊不清的用鼻音說著話:「有沒有想親我?」
微瀾庭是一個正常雄蟲,沒有隱疾,也沒有無能。
被如此撩撥的情況下,當然不可能受得住什麼。
「阿勒爾,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微瀾庭緊扣住雌蟲的後腦,問了句廢話。
阿勒爾的回答是攬著他的脖子往前,近乎虔誠的獻上了自己的一切,以供雄蟲肆意掠奪探索。
高強度打鬥後的熱度不是馬上能消得了的,尤其是無法散熱的口腔內部。
微瀾庭感受到了一股比他要高得多的體溫,和雌蟲的外在不一樣,是柔軟的,發燙的,攜帶著天生的薄荷香,異常誘蟲。
啃一塊薄荷生巧蛋糕需要幾步?
拆掉包裝。
拿起叉子。
一一叉起。
吞掉,吞噬乾淨。
這個吻積蓄了等待多年的強烈情感,親起來沒完沒了。
從凳子上親到沙發上,又從沙發旁邊挪到沙發中間。
雄蟲基因里的底層代碼發作,促使微瀾庭死死扣住阿勒爾的腰,將他狠壓在身下,一步一步掠奪壓榨乾淨對方肺腑間的空氣,不容許雌蟲有任何反抗。
阿勒爾險些呼吸不過來,腦袋發懵,無意識抬起腿,在桌旁踹了一下。
不踹不要緊,一踹,桌子上的藥箱倒地,無數東西從中摔落,噼里啪啦的砸地。
清脆的響動扯回了微瀾庭的理智。
他的睫翼眨動,呼吸停住,迅速抬起了身子,鬆開了扣著雌蟲的力道。
阿勒爾的衣服更加散亂不堪,上半身裸露在外,肩頭的傷不再流血,淤血也散去,胸口正跟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不知是不是錯覺,鎖骨上本就鮮艷的兩顆紅痣似乎更艷麗了些,像落在雪中的硃砂。
微瀾庭呆在了原地,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自己幹了什麼。
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被徹底打破。
不知道該不該說他不夠克制,還是定力不足。
「瀾瀾……」
阿勒爾失散的眸子重新聚焦,慢騰騰的抬起手,抓住微瀾庭的衣服袖口,抿了抿自己紅腫的唇。
似是在回味,更多的是得償所願的得意。
怎麼以前就沒想過直接親上去呢?
他甚至有點後悔,沙啞著嗓音問:「喜歡嗎?」
微瀾庭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反覆思考了數十秒,沒思考出什麼東西,自己釀的自己果自己吃。
他再次伸出手臂,抱著阿勒爾的腰,將蟲從沙發上抱起來,低嗯了一聲。
「我也非常喜歡。」阿勒爾撲進他懷裡,仰頭笑了出來,眼睛幾乎要眯成一條彎曲的縫。
望著雌蟲過分開心的愉悅笑顏,微瀾庭亂跳的心驀然定住,然後緩緩落回原地。
他單手摟著阿勒爾,下巴抵在他腦袋上蹭過,單手將雌蟲的衣服拉起來,穿好,又問:「還疼不疼?」
「不疼了。」阿勒爾低頭看了眼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把肩上的傷當回事:「心疼我嗎?」
微瀾庭攬著他坐好,偏頭在雌蟲臉頰上落下一個吻,低聲教訓:「不要明知故問這種問題。」
柔軟的溫度順著皮膚,蔓延進血液內部,像是落在了阿勒爾心口。
他緊急抓住了雄蟲的小臂,不自覺用力,眸子微微睜大:「哥。」
「聽見了。」微瀾庭微不可察的彎了彎眼角,見阿勒爾不願意鬆手,乾脆帶著他一起,一一扣住了雌蟲上身的衣服扣子,拍拍領口,遮蓋住了一切難得一見的風景。
阿勒爾反應過來,迫切說:「可是就是想問怎麼辦?」
「那就問。」微瀾庭沒什麼意見。
整理好衣服後,他在阿勒爾手背上戳了戳:「先放開。」
雌蟲戀戀不捨的鬆開他:「要走了嗎?」
雄蟲的確要去談事情。
「嗯。」微瀾庭沒瞞著的意思,快速解開了自己的外套,脫掉,露出裡面質地平整的黑襯衫。
外套上染上了阿勒爾身上的血,不等雌蟲表示什麼,他將外套一展,披在了對方身上,胡亂揉了把阿勒爾的腦袋,叮囑:「在這待著,等會我送你回學院。」
衣服里還有他的體溫,阿勒爾眸心乍亮,像個要等主蟲回家的小狗,小雞啄米的點點腦袋。
微瀾庭日常覺得他乖,忍不住又在雌蟲腦袋上揉了揉。
阿勒爾這次卻要求:「不能親一口再走嗎?」
微瀾庭頓了下,大抵是沒能適應身份的轉變。
他慢半拍的俯身,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下。
啄吻過後,打算退開,愣是被雌蟲拽著胳膊拉回去,狠親了一通。
事後,微瀾庭直起身,碰了下自己發燙的唇角,心情複雜的感慨:「膽子見長啊。」
阿勒爾往後一倒,雙手撐在沙發上,歪頭沖他笑,笑容燦爛:「哥是不是很喜歡?」
微瀾庭默了默,丟下一句「乖乖在這待著」,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走後一分鐘,阿勒爾在笑。
走後三分鐘,阿勒爾在回味。
走後五分鐘,阿勒爾猛地想起了還有件事沒辦。
趕在雄蟲回來之前,他匆匆跑去了休息室,一把推開門。
所幸谷徹還在等著他。
雌蟲坐在窗戶前,手肘撐著桌子,手掌托著下巴,一副陷入回憶里不可自拔的萬分惆悵狀態。
終於聽到了聲響,他緩慢的回過頭,見了阿勒爾,忍不住又想落淚,伸出手想拉他。
阿勒爾僵著一張臉,渾身都是不明所以的抗拒。
他第一時間想拆毀監控,精神力蔓延到監控附近時,發現已經拆掉了。
谷徹雙眼濕潤,聲音顫抖,活像與許久未見的故交重逢:「孩子,你是叫阿藍嗎?」
阿勒爾對他的警惕性在,沒有第一時間答。
「沒關係,叫什麼都沒關係,你平安長大了就好。」谷徹兀自搖著頭,嗓音抖的愈發厲害:「這樣你祖父在天之靈,一定會有點欣慰的。」
能稱之為祖父的,只有一個蟲。
阿勒爾不是傻子,瞬間猜到了他的身份,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拳,指甲深陷進掌心的軟肉,幾乎要摳出血。
尤彌爾當時問他時,他剛剛入學,懷抱著想給微瀾庭回報的心態入學。
他知道微瀾庭不想讓他碰這些東西。
但有的時候,有些事情,總是不可避免的。
阿勒爾的腳生了根一樣扎在原地,動不了,也無法挪走。
他聽到自己說:「你是塞拉斯上將的屬下?」
谷徹轉過身,正面面對他的臉,細細打量著,想要找出一點和長官相近的地方,眼中積蓄的熱淚終是流淌下來:
「是啊,是我對不起長官,這麼多年了,我為了家蟲妥協,是我一直對不起他。」
當年為塞拉斯提供證詞,嚴辭要求徹查的最激烈的兩個蟲,就是他直屬的兩位屬下,兩位副官。
後來一個負氣遠走,一個被迫留在主星,都銷聲匿跡。
谷徹也不想妥協,但他在主星有家室,皇室的重刀懸在他家蟲的脖子上,他沒有其他辦法。
這麼多年,他飽含著自責,悔恨,痛苦,懊悔,憤怒,無時無刻不在受折磨。
他堅決辭掉了皇室的工作,不願再當軍雌,不願在元帥手下煎熬度日,也因此無法找正經工作,更無法在外暴露自己的身份。
渾渾噩噩的日子不知持續了多久,也不知帶給了他多少精神創傷。
如今再次見到已故長官的直系蟲崽,知道他還活著,谷徹的全身無法控制的顫慄,浸透了悲傷落寞。
阿勒爾無意識扭了扭頭,看了眼自己背後的大門。
只要他現在轉身,轉身拉開那道大門,轉身離開,回到微瀾庭身邊。
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谷徹不會攔他。
阿勒爾僵硬的轉回頭,眉眼沉鬱,壓了一層沉甸甸的霜霾霧靄。
他低低吐出了三個字:「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