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塞拉斯上將統兵極嚴,自身實力高強,聲望廣布,一度直逼元帥,在軍部內的追隨者眾多。
其中不乏許多高階雌蟲。
哪怕皇室出手攪散了棋局,依舊有不少蟲會不甘和怨恨,午夜夢回時常常受困苦折磨。
這些蟲有的曾被皇室招攬,有的隱姓埋名,有的顛沛流離,卻無一例外,都受過塞拉斯的恩惠。
經由塞拉斯曾經的貼身副官谷徹秘密聚集,是一支實力高強,不可小覷的力量。
隊內的雌蟲無一例外,幾乎全是A級左右的精銳。
沒蟲知道他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也沒蟲知道他們這些年幹了什麼,有多少底細和關係網。
「所以你為了成為他們的領導核心,最近都在和他們對戰?」
微瀾庭強硬拎著落湯雞一樣的阿勒爾回了宮殿內部,脫去雌蟲衣服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發抖,完全不敢想像那種事。
黑衣掩蓋下的皮膚觸目驚心,青一塊紫一塊,傷痕廣布,幾乎沒有好肉存在。
阿勒爾是塞拉斯的直系親屬沒錯,但畢竟是被微瀾庭養大的,本身又太過年輕,無法輕易服眾。
軍雌骨子裡都有不服輸的傲勁,尤其是塞拉斯統兵帶出來的諸多部下。
心疼阿勒爾是一回事,完全臣服於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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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厲害的,我已經打服一大半了。」聞言,阿勒爾瞅了眼自己身上的傷,壓根不在意的搖頭。
他沒有自得,也沒有任何驕傲,只有快要溢出體外的難捨和悵惘,一把抓住了微瀾庭的手腕,還是那句話:「哥,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不會怪你,為什麼會怪你?」微瀾庭半蹲在他面前,用乾淨的毛巾替雌蟲擦去身上的血污,心痛的難以呼吸。
每一次吸氣,幾乎都成了對肺腑的折磨。
「我不想當縮在殼裡的蝸牛。」
阿勒爾用空著的手捏住全恢復針劑,隨意將其扎進了自己的皮膚,一秒推乾淨裡面的藥液,垂眸講:「哥,我不想一直被你護著。」
他帶著一身傷來,未嘗不是存著苦肉計的想法。
哪怕微瀾庭再生氣,看看他的樣子,一定會消氣的。
雄蟲最疼他了。
「你不是蝸牛。」微瀾庭從藥箱裡取出另一隻全恢復針劑,將針頭小心扎進阿勒爾的肩頭,一點點推完藥液。
隨即騰手摸到雌蟲的腦袋,表情是無法言喻的悲傷:「你從來不是蝸牛,你一直都有在努力成長。」
「哥哥從來沒有覺得你沒用,你在學院內的成績一直很亮眼,一直都是排頭兵。」
他將手中的針管扔掉,按在阿勒爾的膝蓋處,用掌心揉了揉剛剛狠撞在地面的膝蓋骨。
彼此摩擦之際,摩挲出一陣逐漸升溫了的溫度,驅除了涼意。
阿勒爾抿緊唇,將兩條胳膊一起抬起,搭在微瀾庭的脖頸,腦袋下壓,埋進他的頸窩,悶悶道:「我當不了少將了,哥哥。」
他辜負了雄蟲的期待。
他一直希望,如果有拿到軍銜的那一天,微瀾庭可以親自為他授勳。
可現在,估計等不到了……
「那有後悔嗎?」微瀾庭緊擁著他,問懷裡的蟲。
「沒有。」阿勒爾擲地有聲:「做少將保護不了你,我現在做的事可以保護你。」
他咬緊牙關,無比肯定道:「我不後悔,我不會後悔,我一點也不後悔。」
微瀾庭:「……」
窗外的悶雷滾過,雨勢不斷增大。
不知誰先開始,兩蟲瘋狂吻在了一起。
像生長在沙漠中的兩棵小樹,只能彼此依偎,從對方那汲取一些安全感。
「我們去洗澡,好不好?」
阿勒爾不想分開,但他沒有辦法。
一來,皇室和軍部已經發現了他們這支叛軍的存在,他們得趕在圍剿之前,儘快離開主星。
二來,他要去一一確定實驗室可能會存在的位置。
雌蟲主動又熱情,四肢盡數纏在微瀾庭身上,一點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淺藍的瞳中密布著翻滾的熾烈愛意,極盡渴望道:「我們一起去洗澡。」
微瀾庭趁勢從正面抱起了他,讓阿勒爾的兩條長腿能跨過他的腰,在腰後絞緊。
這個姿勢讓他久違的想起了很久之前。
做噩夢的小雌蟲也經常被他這麼抱著哄,掛在他身上,像個小樹袋熊。
如今境遇不同,心境不同。
阿勒爾依舊緊緊環著他,還是像個小樹袋熊。
「長大了,還是像個幼崽一樣。」
微瀾庭狠咬了下發顫的唇,雙臂收緊,抱蟲抱的穩穩噹噹,儘量不要讓語調太過沉寂。
「幼崽可以讓哥哥餵糖,是不是?」阿勒爾枕著他的肩,眼睛彎起,短暫忘卻一切苦楚,只享受和雄蟲親近的時光。
微瀾庭一步一步往浴室走,手掌在他背後輕輕拍了拍,慢聲講:「現在也可以餵糖。」
阿勒爾悄咪咪的撩開他的髮絲,在雄蟲側頸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明顯的咬痕,嗓音低啞曖昧,暗示著什麼東西:「現在可以餵點別的,我很需要。」
「雄主——」
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
他急需雄蟲的親近來續油。
微瀾庭的腳步稍頓,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感覺錯了:「你說什麼?」
阿勒爾又在自己咬出的痕跡上親了一口,積極重複了一嘴:「我說,你是我的雄主。」
是哥哥,是皇子,是殿下,也是他專屬的雄蟲。
微瀾庭的心像被分成了兩大瓣,一瓣在為這聲特別的稱呼感到愉悅,另一瓣在為暫時看不到的未來感到憤恨和傷心。
「啪嗒——」
浴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嘭——」
阿勒爾晃了晃腿,又將大門踢上,隔絕掉所有聲音。
*
洗了澡,也洗了澡。
洗乾淨出來,晨光已經從烏雲中投射而出。
窗外的大型雨幕漸漸停了,只剩翹起的房檐在往下垂落雨滴。
阿勒爾躲在溫暖的被子裡,躲在微瀾庭的懷中,趴在雄蟲的手臂上,大半張臉都被擋住。
他的眼帘半闔不闔的,像是困。
最終卻沒有閉眼,一動不動的瞧著雄蟲近在咫尺的容顏。
離徹底天亮,只剩下不到三個小時。
微瀾庭抬手覆在阿勒爾的額頭,輕輕挑開他紅色的髮絲,眸光沉謐:「現在有後悔嗎?」
但凡阿勒爾說一句他後悔了,他能立刻解決乾淨他遺留的所有尾巴。
「不要問這句了,問點別的。」阿勒爾用臉頰貼著他的胳膊,磨蹭了兩下,留下一些甘冽的薄荷香。
微瀾庭:「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勒爾很誠實:「在n號格鬥場遇見了谷徹,是我祖父的副官。」
「知道後害怕嗎?」
「害怕,非常怕,怕你什麼都不告訴我,然後一個蟲出了什麼事,我就成寡夫了。」
「瞎說什麼。」
「沒有瞎說。」
阿勒爾義正詞嚴:「我說的是事實。」
微瀾庭撤開手,微微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心尖在滴血:「阿勒爾,那有恨過我嗎?」
明面上來講,他們的確是不死不休的仇蟲。
追隨塞拉斯的下屬,多半都是恨死皇室和蟲帝的。
「恨?」阿勒爾很慢的扇了扇眼睫,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字眼,將其在舌尖滾了好幾圈,方才出聲:「哥,你在講笑話嗎?」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微瀾庭垂落的銀睫幾乎快要掃到他臉上,聞言,用捂的發熱的手摸了摸阿勒爾的臉,幽幽道:「可是在外蟲眼中,你是最該恨死我的。」
阿勒爾主動貼住他的掌心,小狗蹭毛一樣蹭了蹭,嘀咕說:「這是什麼新的玩法和情趣嗎?」
微瀾庭沉默了三秒。
阿勒爾的身子更往他懷裡鑽了鑽,要求說:「哥哥再問點別的,比如說我愛不愛你啊之類的,我肯定能答的特別順暢。」
如果換做平時,微瀾庭一定會教訓他幼稚鬼。
但今天,望著雌蟲亮晶晶的眸子,他短暫恍惚了一下,繼而順著他的話語說:「好,我愛你。」
阿勒爾啞然,片刻後,叫囂直言:「你犯規。」
*
三個小時比想像中的快,快很多。
怕天氣再下雨,微瀾庭拿了把新的雨傘,在宮殿外遞給阿勒爾,像平常日目睹雌蟲去學院一樣。
阿勒爾握住了傘柄,想從他手上接過,可遲遲未能拿走。
微瀾庭立在他面前,心臟擰緊似的麻木,幾乎快要體會不到具體的不舍。
阿勒爾的衣服換掉,傷口癒合,張揚的紅色髮絲打理的柔順蓬鬆。
四目相對,最終還是雄蟲先開了口:「阿勒爾。」
他按照慣例叮囑:「星幣帶夠,資源和武器帶好,要照顧好自己,出了什麼事,要及時聯繫哥哥。」
不管多遠,多難,他總會把自家小蘑菇帶回家的。
阿勒爾握緊傘柄,緩慢接走了傘,輕輕點頭,嗓音沙啞:「好,我會的。」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沒變。
微瀾庭深深閉了閉眼,保護的本能促使他下意識想說什麼阻止的話,又在看見阿勒爾的眼睛時消聲。
那一雙淺淡的藍眸浸透了堅不可摧的冰錐,無聲看蟲時,自帶尖利尖銳的攻擊和排他性。
雌蟲不是幼崽了,有自己的堅持和獨立思想。
他再次清晰的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於是說出口的話幾經徘徊,艱難的變成了另一句:「保護好自己,代替我,保護好你。」
阿勒爾驀然笑了,在陽光下,笑容滿面:「好,阿勒爾保證執行好命令。」
*
溫暖的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空。
連續下了一晚上的雨帶來的潮濕卻不是馬上可以去除乾淨的。
阿勒爾搭上了離開主星的最後一班秘密飛行器,沒再見任何蟲,默認從納森學院退學。
「啪嗒——」
一聲輕響,飛行器的艙門在他身後關閉。
谷徹站在阿勒爾身邊,不免嘆息道:「真的決定好了嗎?」
雖然他見識到了雌蟲的飛速成長,但和微瀾庭一樣,總是為此感到可惜。
阿勒爾挽起自己的袖口,戴好手套,模仿了微瀾庭在外的樣子,面目深沉冰冷,透不進任何光,無形的鋒銳氣場蔓延開來。
「叔叔,不用再問這種事了。」
他踏著清脆的軍靴聲,邁步走到控制室前,握住操作杆,乾脆利落的往下壓,將飛行器的速度拉到了極致。
「我的答案從來只有一個。」
少年雌蟲背著光,站在陰影中,肩寬腿長,身姿挺拔,已頗具首領的統御風采。
谷徹在身後看著他,恍惚間,仿佛看見了當年風光無限的塞拉斯上將。
長官的話語與現實中阿勒爾口中的下一句話重合。
他們說:「出發吧,別耽誤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