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很快前方出現了一條分叉路口。
兩條道路看起來一模一樣,連路口廊柱上的花紋都看起來別無二致。
兩人駐足觀察了片刻,安佑注意到左邊通道地面上有一層薄灰,而右邊地面上則有幾個不甚清晰的腳印,但明顯是剛踩出來的。
「右邊應該有修士走過了。」時嵐澤也注意到這個小細節,但卻不意外。
「走左邊。」安佑思索了一下,果斷走向左邊的通道。
時嵐澤挑了挑眉,沒有多問,抬步跟了上去。
左邊的通道比之前的走廊要寬許多,兩側的牆壁上都刻著繁複交雜的圖紋,安佑看著這些圖紋,只覺心神迷亂。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接著仔細觀察。
不過片刻,兩人便走到了底,路上沒有遇見陷阱之類的東西。
而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鏡面泛著幽黃古舊的光,不甚清晰,將人的身影都映照的有些扭曲。
「這是什麼?」
安佑看著這面鏡子,沒有立刻上手,而是站在幾步之外的距離觀察著。
時嵐澤托著下巴,眯眼打量著這面鏡子,然後並指,試探著朝鏡面打去一道靈光。
下一瞬,只見原本平靜的鏡面泛起了水波一樣的漣漪。
安佑和時嵐澤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詫異之色。
鏡面上的漣漪流轉了幾圈,幾道金色的文字逐漸從裡面浮現出來。
安佑凝神看去,那些金色的文字顯然不是他現在所認識的文字,但仔細辨認過後,還是能讀懂其中的含義。
「問心鏡…映照本性,虛妄自破。」
安佑低聲念出那些文字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問心鏡?這是什麼意思?」
時嵐澤盯著那面鏡子瞧,微微沉思片刻道:「我曾看過一些典籍,那裡面記載著一種陣法,叫做問心陣。進入陣中的人會看見自己內心的執念和欲望,若是心志不堅,不能勘破,便會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有些大宗門會在挑選弟子的時候讓他們過問心陣,藉此來看他們的心性如何。」
安佑聞言瞭然:「所以這個問心鏡和問心陣是一樣的效果。」
時嵐澤點頭:「應當是如此。」
安佑若有所思的看著鏡面,他自認為他的心性還算堅定,但要說毫無執念…那是不可能的。
「不,既然來到這裡,那就要試試看。」
安佑搖了搖頭,看向時嵐澤道:「修行不光要修身,修心也很重要,我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通過問心鏡的考驗。」
時嵐澤自然是懂得這道理,他雖然心有顧慮,但卻不會阻止安佑的想法。
「好,那我們就一起吧。」時嵐澤點頭道。
兩人並肩走到鏡前,安佑深吸了一口氣,和時嵐澤對視一眼,然後一起伸出手,觸碰到鏡面。
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來,鏡面上他們的身影如同在水面的倒影一般扭曲破碎,隨後一股有些強硬的吸力將兩人都拽了進去。
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頓時發生了變化。
安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道路上,時嵐澤並不在他的身邊。
他看著這條路,和周圍的景象,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
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往前走,然後逐漸加快速度跑了起來,直到穿過一個巷口,他看見了一棟小院。
小院的門被打開了一半,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裡面的畫面。院子裡站著三個人,正背對著他在說話。
「爺爺…爸,媽…」
安佑的聲音頓時顫抖起來,眼眶不由得發紅,他僵在原地,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邊說話的三人,似乎察覺到了安佑的存在,兩個中年男女轉過頭來,看見安佑站在門口,似乎愣了愣,隨後,那個男人朝安佑招了招手道:「小佑,愣著幹嘛,快過來!」
「爸…媽!!」
思念如同泄閘的洪水從他的眼眶中流下,他飛快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兩個人。
「媽…爸,我好想你們啊,我真的好想你們。」
安佑趴在兩人的肩頭痛哭出了聲。
女人見狀頗有些無奈的摸了摸安佑的頭,道:「都多大一個小子了,居然還這麼不穩重。」
男人也伸手在安佑的背上拍了拍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哭什麼哭,沒出息!」
「好了好了,別哭了。」爺爺在旁邊好笑的搖搖頭道:「這小子一大早上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好久沒見到你們回來,這高興的哦。」
安佑也意識到自己這個樣子有些丟臉,他放開手,抬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道:「我都有好久沒見到你們了,沒忍住嘛。」
女人的臉上帶著一貫嚴肅的表情,但聽到安佑這麼說,她還是露出溫柔的笑意,抬手在安佑的臉上捏了捏道:「既然這樣,晚上我和你爸下廚,你們爺倆也好久沒嘗過我們的手藝了吧。」
安佑點點頭:「嗯,我想吃水煮魚。」
「好好,待會兒我就讓你爸去買條最大的魚回來。」
晚上,四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木桌前,桌上都是安佑愛吃的菜。
女人給安佑夾了一塊魚肉放到他的碗裡說道:「快嘗嘗,平時工作忙,我也沒時間下廚,也不知道手藝退沒退化。」
安佑夾起那塊魚肉餵進嘴裡,然後稱讚道:「味道一點都沒有變,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男人聞言挑了挑眉意外道:「喲,你小子還學會下廚了啊,什麼時候給我們也露一手啊!」
「好,這次你們放多久的假,我給你們露一手。」安佑說道。
他這話一出,桌上的三人卻安靜了一瞬,然後爺爺笑著拍了拍安佑的手臂道:「那你可有得機會給他們做飯了。」
「嗯?什麼意思?」安佑聞言有些不明所以。
女人坐在安佑的身側,臉上帶著笑意說道:「這次回來,我們就不走了。」
安佑愣了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為什麼,你們不是還要出任務嗎?」
男人坐在安佑的對面,聞言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嘆了一聲道:「嗐,我們現在的工作整天早出晚歸的,忙起來連口水都喝不上,說起來還不如當普通的警察,就在家這邊兒,還能常回家來看看。」
「是啊,我們也想通了,與其整日做那些以命相搏的事情,還不如回老家這邊找個安逸的工作。」女人也跟著說道。
安佑拿著筷子卻怔愣在了原地,他聽見父母終於要回來的話,應該高興才對,但他卻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安佑看向對面的男人,他又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於是皺了皺眉道:「爸,你不是從來不喝酒嗎,說會影響工作狀態。」
「那不是現在已經不用想那些了嘛。」男人的語氣隨意,似乎不太在意安佑說的問題。
女人又給安佑夾了一筷子菜,語重心長的道:「以前你說要跟我和你爸一樣做一名刑警,但那個工作太危險了,以後你還是選一個安穩的事業更好。」
爺爺在旁聽著他們說話,聞言也點點頭道:「是啊,小佑,以後找個安穩的工作,就留在老家最好了。」
安佑沉默看著他們,桌上未涼的菜還散發著絲縷熱氣,夜風乍起,吹動了安佑的頭髮。
不,不對…
他看著和爺爺喝得歡快的爸爸,和一副慈愛表情的媽媽,心裡湧出了不對勁之感。
爸爸從來都是滴酒不沾的人,以往哪怕過年聚會,別人怎麼勸,爸爸也不會沾一點酒。
而媽媽在從前聽見自己的願望,只會覺得欣慰和高興,而不會說出現在這種話。
他的父母一直都是熱愛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職業,哪怕為此犧牲也是在所不辭的。
犧牲…犧牲……
對,他的父母不是在出任務的時候犧牲了嗎?
安佑的瞳孔微縮,他猛地站起身來,撞到了背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三人都轉頭看著安佑,似是對安佑的反應有所不解。
「小佑?你怎麼了,我們回來一直陪著你,你不高興嗎?」
安佑定定地看著他們片刻,垂下眸子,半晌後,他扯出一抹微笑,而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高興自然是高興,我曾無數次做夢想過,如果你們當初沒有去出那個任務就好了,這樣你們就不會犧牲,爺爺也不會因此傷心過度去世。」
「可我非常清楚我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永遠也不會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安佑抬起眼眸,眼底的痛楚已經消散,只有淡淡的冷漠。
「我想念的他們,不是這種虛構出來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