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輕點,疼~」
陳孑緊著眉頭,汗珠突突地冒出來,盯著起伏的胸口,咽了咽口水,「別叫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她這樣,讓外面人人怎麼想?
面對別人,她是不是,也會這麼叫?
「忍忍,馬上就好了。」語氣還算溫柔,接著卻又潑了盆涼水,「死不了。」
她胸口的傷口沾了些玻璃碴子,陳孑只能凝心聚神地用鑷子一點點夾出來,偏偏身下的人還不老實,一個勁的亂動,嘴裡又發出些在醫院不該發出的聲音。
聽的陳孑太陽穴直跳,還不能對她做什麼。
他屏住呼吸,用沾了酒精的棉簽輕輕擦拭傷口。
底下的人太怕疼,剛碰著,就被聶傾抓住手腕,「能不能……別用酒精用碘伏行不行啊,太疼了。」
看著她疼的眼尾染紅的可憐樣,陳孑感覺身體一股燥熱,對她提的要求又感到好笑,「傷口感染了,要用酒精消毒。」
聶傾頂著疼和臊兩種感覺,現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承受。
早知道這樣疼,早知道會傷到胸,早知道醫生是分手六年的前男友……
她就不見義勇為了。
嗚嗚嗚嗚嗚~
太疼了!
太尷尬了!
一個小時前,聶傾在酒吧。
「你個臭娘們兒,我們賀哥請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別不識抬舉!」
幾個小混混將一個女孩兒堵在牆角,女孩被嚇得瑟瑟發抖,蹲在地上哭聲求饒:
「我……我……不會喝酒。」
「我想回家!」女孩求饒。
「嘿,不會喝酒還來酒吧,鬼才信呢!」
「來,把她拖起來給咱賀哥敬酒!」
一個小混混上前去拽她,還沒拽起來,就響起另一道女聲:
「她不會喝酒,你聾嗎?」
聶傾過去把那個小混混推開,扶起女生,護在身後。
那幾個小混混見著是個女人的,感覺被挑釁了,氣勢洶洶過來,其中一個指著聶傾的鼻子:
「你他媽誰啊,老子的事兒你少管!」
他看清聶傾的面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還是說,你想換她?哥呢,其實也是個明理的人,這樣也不是不行。」
抄起桌子上的菸灰缸就朝他的那處扔去,疼的他齜牙咧嘴嗷嗷叫。
……
激烈的戰鬥中,感覺腳有一陣痛感傳來,她頓了一下。
突然,一個瓶酒瓶飛過來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胸……
額……
要不要這麼離譜啊!
沒法活了!
沒一會兒,警察進來,場面被控制住。
…… ……
之後,她就被送到了這兒——市醫院。
來時她苦苦哀求護士,讓她請個女醫生過來,但護士告訴她,醫院今天資源緊缺,不一定會有女醫生。
她最後只能在內心祈禱是個女醫生。
沒一會,診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聶傾緊緊盯著門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進來,聶傾呼吸一滯。
他帶著醫用口罩,一雙眉眼露在外面,好看的眉尾有一顆小痣,聶傾一眼就看見了,眉下是一雙深情眼,全身有一股子桀驁氣息,連一身白大衣也掩蓋不住。
沒錯,來的醫生是陳孑,被她分手六年的男朋友。
白色的燈打在他身上,渲染出一段故事的高潮韻味。
以前聶傾總喜歡和他開玩笑,「小陳醫生,你這樣可不行,你這雙眼睛看狗都深情,人家病人都不會好好看病了,光顧著看你了。」
他總會說,他的深情,只對她。
目光移植他此刻冰冷的眼神,才將回憶戛然而止。
陳孑進來時就聽外面的患者說,有個女的和人打架,進了醫院。
沒想到是聶傾,他看見聶傾時,微頓了一下,轉瞬即逝。
聶傾在這六年裡,想過無數次他們重逢的場景,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種場面下重逢。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冷的像北方冬天的寒冰,更別說什麼深情了……
像看……陌生人。
聶傾迅速低下頭,隔絕她此刻的窘迫。
手緊緊抓著衣角,不敢抬頭,怕他認出自己。
她現在換家醫院行嗎?
當然不行,警察還等著做筆錄呢。
她聽見一陣腳步聲,不疾不徐地坐在醫用椅上,打開電腦,開始像正常醫患一樣問診,診室外的嘈雜不斷,但他的聲音清晰的似夜間露水般清冷。
他坐在對面,冷冷開口:「姓名?」
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姓名?
看來他真的把她忘了吧,畢竟都過去六年了。
可心裡竟沒由來的黯然,像是一場天大的喜宴突然落了幕,心裡空虛。
「聶傾。」
「年齡?」
「26。」
「傷哪了?」
「額……傷……胸……」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
這擱在誰也不好意思說。
「嗯?」
他直接走過來,聶傾乾脆指了指自己的胸,然後像大義赴死一般把臉別開。
陳孑挑了下眉嗤笑,心領神會。
聶傾當場就怒瞪回去,但沒任何威懾力。
「去裡面,把衣服扣子解開,我幫你處理傷口。」
雖然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就看過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可過了六年早已不是從前了,現在要在她面前……脫衣服,還是很尷尬。
她悶悶地「哦」了聲,以龜速去了帘子後面。
陳孑推著消毒水進來,扣子已經解開,胸口的弧度一覽無餘。
陳孑下意識滾動喉結,不自然地眨一下眼睛。
看見傷處時又擰眉。
中間白嫩的肌膚玻璃刺破,還有一些細碎的玻璃渣留在上面,看著觸目驚心。
聶傾感覺到他的目光全神貫注的盯著她的胸口看 ,一股羞恥感蔓延全身,一動不敢動。
「好了,回去別沾水,一天後過來換藥。」
「什麼,還要來?」
聶傾聽到這句話幾乎要哭出來,她太怕疼了。
起來扣扣子,一道女聲從診室外傳來:
「陳孑,你怎麼在這呀,我找你半天了啦!我這裡有個患者你快去看看!」
是撒嬌的語氣。
「你……真是頭疼。」
「知道了。」
陳孑丟下一句:
「你好了自己走就行。」之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聶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心裡像塞了塊浸了水的棉花。
窒息的。
警察來問完話就放她回去了,警察說她雖然鼓勵見義勇為,但不能這麼冒失,一個小姑娘敢和這麼多男人打架。
之前在大學的時候,陳孑就教她散打,以防萬一遇到壞人,那時候她還天天偷懶,但也學了個六七成。
真是……怎麼說呢。
她搖搖頭苦笑,只覺物是人非。
副主任辦公室內。
「孑哥,你看,這是不是剛剛你給看的那個美女啊?」
「我靠,她這身手可以啊,一下能撂倒兩個!」
「這身手,都快趕上你了吧。」
「不過,她的打法好特別啊,動作幾乎都用在手上,腳都沒怎麼動。」
何季拿著小群里分享的視頻給陳孑看還附帶點評。
他倆是大四交的朋友 ,後來一起進了這家醫院,陳孑現在是副主任醫師,何季也當上了主治醫師,年紀輕輕就能有這個成就,被醫院很多人羨慕,稱他們為「市院雙傑」。
陳孑瞟了眼手機。
呵,從前教她的時候她還不耐煩學,現在倒是用得挺溜,還敢和人家打架了。
聶傾一回到家就脫了高跟鞋,光著腳坐在地毯上。
還是不行,右腳稍微用力就疼,本來最近覺得好多了才敢穿高跟鞋,結果遇到這種事,打架的時候雖然沒怎麼用腳,但還是難免會扯到,現在又有紅腫的跡象。
在醫院又不敢說,這會兒回到家真是疼得厲害。
這會兒一通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