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傾被他按進懷裡,愣了一瞬,想摸摸他的頭,抬了半天,又放下。
「你……怎麼了?」
「別說話,我抱一會兒。」
他摟得更緊,像是失而復得一般,怕不抱緊一點,又把她弄丟似的。
聶傾任他抱著。
凌晨的月亮大而圓,星星閃爍在夜空,光亮通透的灑在陽台上,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第二天陳孑就和小區安保人員提了昨晚變態的事,要求他們加強安保。
兩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陳孑陪著聶傾去了醫院。
做好最後的檢查後,聶傾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在白天也猩紅的亮著,陳孑做過很多台手術,每一台他都在手術室內掌握別人的生死,今天他卻成了那個等在室外焦灼的人。
他知道,這台手術的難度不大。
可心裡還是沒由來的擔心。
冰冷的手術室等候區,他來來回回的走了不下十次,坐在冷椅上,透心涼的寒意順著脊背滲入身體。
當時車禍的時候,她的手術室外是不是有人在等候她?
她內心會不會驚恐?
知道自己跳不了舞的一瞬間,是不是崩潰了?
陳孑沒由來的想到她第一次手術。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聶傾被推著出來,主刀醫生告訴他手術很成功。
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聶傾還沒有醒,被推到了住院區。
下午七點,聶傾聽見醫院儀器滴滴響聲,消毒水味侵入鼻腔,慢慢睜開眼睛,頭頂的白燈刺眼,周圍一片寂靜的白。
覺得一切熟悉又窒息。
陳孑察覺她醒了,檢查她有沒有發燒,「醒了?餓不餓?」
「我給你買了甜粥。」他動了動桌子上的包裝袋。
聶傾閉上眼睛,「不用了,我不想吃。」
陳孑沒再動,看著她。
她把頭別向另一側,咽了咽口水,「你回去吧,叫個護工來就行了。」
陳孑坐回原位,「我在這,叫什麼護工?」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走。
聶傾也不是真心想趕他走,只是,她不想被陳孑伺候著,像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陳孑注意到她嘴唇發白,應該是渴了,接了熱水,「喝點水吧,會好受點。」
把吸管餵到她嘴邊,她才慢悠悠的張嘴含住,一點一點吸。
吸了一小口,就沒喝了。
放好杯子,他又說,「現在吃完飯確實還有點早,你再睡一會,晚點我再叫你起來吃。」
她哪裡是這個意思,她只不過不想把她留在這裡。
他卻偏偏當做聽不懂一樣。
聶傾又把眼睛閉上,任他在這裡。
陳孑覺得奇怪,前幾天還好好的人,怎麼做了個手術,就開始趕人了?
晚上八點,陳孑叫醒她。
她想自己吃,陳孑強勢的不讓,硬是把勺子遞到她嘴邊,粥是用保溫盒裝的,現在吃還是溫熱的,不燙嘴,剛好。
沒吃幾口,她就吃不下了。
陳孑一直都知道她吃的少,剛做完手術,確實不應該吃太多,「那我把東西收拾一下,回來幫你洗漱。」
看著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去收拾東西,盯著他的背影,她說:「陳孑,你不要在這兒了。」
他轉過身,對她微微一笑,「我不在這,我在哪啊?」
「行了,你就別管我了,你要是再說一句類似這樣的話,我不介意對你用強的。」
強行留下,給你餵飯,洗臉。
聶傾被他這句話噎到,看著他遲遲沒有說話。
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濁氣。
她住的是單人病房,有獨立的衛浴。
陳孑小心的拉著她的兩隻手把她用娃娃抱的方式抱起來,她失去重心,一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陳孑順勢一手托住臀部,一手扶於腰間把她輕鬆抱起來。
呼吸噴灑在他的肩頸,他不自禁地一顫。
她被穩穩放在墊了塊毛巾的洗漱台上,軟軟的。
聶傾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這麼細節,低頭輕輕瞥了眼那塊粉色毛巾。
以前,她喝醉時,她鬧著要卸妝洗漱,他也是這樣把她放在洗漱台上,幫她洗臉、刷牙。
一個桀驁,野得沒邊的人硬是把她寵成了一個嬌氣包。
今天她又清醒著看著一幕幕重演,心裡竟然有一瞬間被填滿了的感覺。
貪心的希望,破鏡可以重圓。
一開始,聶傾很抗拒,但是所有抗拒無效,最後她配合著完成了洗漱任務。
陳孑洗完毛巾,問了她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洗澡嗎?」
洗澡?
他幫她嗎?
聶傾臉又是一陣火紅,連忙否認,「不……不洗了。」
陳孑看著她害羞的樣子,低笑一聲,「行。」
繼而抱著她回了床上。
聶傾回到床上開始玩手機轉移注意力,翻看朋友圈,看見宋依婷炫狗,正是久久。
照片裡,它瘦了不少,一看就沒好好吃飯。
她都已經快半個月沒見到它了,怪想的。
看著看著,手機頂部彈出一條信息,是聶喬源的,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久,直到那條信息在機頂消失,她退出界面重新點了聶喬源的頭像。
「小傾啊,手術還順利嗎?這幾天是不是在醫院,媽媽明天來陪你吧!」
聶喬源知道她今天做手術。
不知道為什麼,聶傾就是無法用母女的方式和聶喬源正常相處,過去了那麼多年,但她心裡一直膈應著什麼。
讓她不自覺的對聶喬源產生恐懼,儘管聶喬源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也還是會無數次想起她像魔鬼一樣的樣子。
「不用了……」最後她刪刪減減,發了個「媽,不用了。」出去。
對方沒有再回復。
聶傾的心情被這條突如其來的關心搞得奇怪。
晚上的時候忘記了上廁所,凌晨五點,聶傾被憋醒,她艱難的挪動身體。
右腿卻像是死了一樣,難以移動,一動就扯到傷口,撕心的疼。
一使勁,一整個人摔在地上,撲通一聲,嘴裡溢出悶哼。
咔噠一聲,門被打開,陳孑慌忙進來就看見她躺在地上。
他順手打開燈,白熾燈將她此刻的窘迫全都毫無遮掩的暴露出來。
撕開她自以為存在的遮羞布。
「摔疼了嗎?」陳孑過來想把她抱起來,卻被她一把拍掉,「我自己可以。」
她用胳膊努力撐起身子,頭髮散落遮住半邊臉頰。
不知如何是好,她現在不宜亂動,陳孑安慰,「過兩天就可以自己了,今天我先抱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