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他的溫柔,聶傾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雙手撐在地上,想把指甲摳進地板里,看著被燈晃得反光的地板,眼睛一眨,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
她壓著聲音,抽噎得顫著肩膀。
整個人破碎又……堅韌。
看她妥協,陳孑紅著眼,用手指輕輕幫她抹去淚痕,「卿卿不哭了。」語氣似哄似求。
把她抱起來,放在馬桶上,「好了就叫我。」
聶傾木偶似的點點頭。
一切結束,她又躺回了病床上。
看著窗外的一點暗淡的黎明,眼淚無聲的滑落。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還是抑不住有哽咽從喉嚨溢出,手裡揪著被子。
門外,陳孑靠在門上,聽著裡面的動靜。
眼裡神色複雜。
聶傾清楚的知道,她又陷入了那場噩夢裡。
在手術的前一天,她特意諮詢過向賦。
她怕自己面對這次手術又像之前一樣,消沉好一段時間,看什麼都沒有光,好怕面對自己臥床給別人帶來麻煩。
向賦告訴她,這只是暫時的,所有人都有一段低谷期,有一段黑夜要走,叫她不妨把自己大膽的交給那個她信任的人。
可聶傾做不到,她太害怕了,她怕不信任。
她也怕總是想起自己對不起陳孑,把他拋下。
內心的恐懼是最難以戰勝的。
她想自己陷入潭底。
可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呀,她也曾明媚,陽光,活潑,自信……
可 ……現在呢?
不一樣了。
哭著哭著,倦了,又睡了過去。
她醒時,陳孑又出現在了病房裡。
「你昨晚沒回家?」她看著他,眼睛有些腫。
陳孑淡淡道:「嗯。」
他過來熟練的把床踩高,輕輕圍住她,「你好了我再走。」
過了一會兒放開她的肩膀,「我抱你去洗漱。」
蒼白的小臉點了點。
中午收到林薇的微信,林薇不知道她的過去。
但不知從哪裡知道她生病,在北城的消息。
大概是段譽那個大嘴巴說的。
果然,段譽知道,就等於全世界知道了。
林薇問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海城了?
聶傾這次來北城時,其實是藏了私心的,她沒退房,把車留在了海城,把那個箱子也留在了畫室里。
給自己留了退路,她的內心還想回去。
只是沒想到,回來那天剛好被陳孑撞到,他也跟著來了。
聶傾告訴林薇,她這邊結束了就回去了。
林薇要她快點好起來,快點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安安的生日。
聶傾答應她。
十月的北城雪不多,自從下了那場初雪後就沒下過了。
這幾天是風和日麗。
這天,王溫映跑到了醫院來看她。
聶傾大概能猜到,他是聶喬源派來的,那天她拒絕了聶喬源來醫院,但她始終不放心,過了兩天之後,趁著周末讓王溫映來。
但總比聶喬源來的好。
陳孑正坐在一旁幫她削水果,王溫映進來看見陳孑,發自內心的被一個男人帥到。
他之前看見陳孑都是在遠處,遠看有種壓迫感,疏離感,今天近看被他的顏值征服了。
他一臉羨慕,問聶傾,「姐,這就是姐夫吧?」
姐夫?
聶傾措不及防被手裡的蘋果嗆到,陳孑把她扶起來,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慢點吃。」
聶傾怎麼覺得他有點向著那小子,而且還默認了他們的關係?
聶傾緩過來,提醒王溫映,「你別亂叫。」
王溫映,笑了一下,「好。」
他姐現在還不想承認,他也能理解。
王溫映性格其實比較內向,但見到聶傾,嘴就叭叭的講個不停,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種反差。
和她說累了,又和陳孑聊起來,陳孑還破天荒的搭理了他。
兩人聊的甚是投緣。
在醫院待了兩個小時,要走前,他把陳孑叫了出去,神神秘秘的,她問他想說什麼,他還挺保密。
病房的消防通道里,王溫映不再是剛剛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沒叫陳孑姐夫,而是叫他哥。
他語氣嚴肅,「哥,其實我姐,她真的挺喜歡你的。」
陳孑挑了下眉,等著他的下文。
他挑了階樓梯坐下來,「我只和我姐認識四年,我認識她這四年裡,我從她身上總是能感到一股憂傷。」
他頓了一下,「在家裡,我感受不到她開心,我一開始覺得她不喜歡我們這個新組建的家庭,甚至,覺得她很難接觸。但慢慢的,我發現,她只是心裡藏了事,藏了人,而那個人我在一次偶然的機會知道,是你。我發現她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開心。
她和聶姨的關係不好,我不知道為什麼,所以她很少回家,為數不多的幾次回家,都是聶姨逼她的。」
他站起來,盯著陳孑的眼睛,「哥,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我希望你可對她好。」
陳孑看著眼前這個才剛剛成年的孩子,對他語重心長的說這些話,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但他說的沒錯,他要是喜歡她,就該對她好。
最後,陳孑應了他,「好。」
隨後,王溫映語氣輕快,「姐夫,再見!」
然後走了。
陳孑還在原處,想他剛剛說的話,抽了幾根煙,又等煙味散了才進去。
聶傾聽見開門聲,望過來,「小溫走了?」
「嗯。」
她嘟噥著嘴,「你們倆說什麼呢,這麼神秘?」
陳孑勾了勾唇角,「男人的事兒,你少管。」
沒想到她竟然說,「你別把小溫帶壞了,他還小呢。」
陳孑被她氣笑了,什麼叫他把他帶壞,他能帶壞他什麼!
下午,陳孑幫聶傾放電視,有一位不速之客來訪。
只是對陳孑來說是不速之客。
肖青禾抱著一大束粉玫瑰來看聶傾,陳孑一看就覺得扎眼。
進來注意到陳孑也在,還有些詫異。
最後面容和諧的和他打招呼。
陳孑倒像個大爺一樣往椅子上一靠,無視他。
他把花放在桌上,對聶傾說:「沒提前和你打招呼,是我唐突了。」
「沒事。」
畢竟人都來了,沒有趕人的道理。
看著床上面容紅潤的人,找個地方坐下來,「看來恢復得不錯。」
旁邊的陳孑,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訕訕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聶傾:「……」額!
肖青禾只是笑笑。
肖青禾沒有在意陳孑的情緒,和聶傾聊了很多關於之前合作的項目,各種誇她做得好。
有機會再次合作。
陳孑壓根插不上話,只能在旁邊干坐著。
肖青禾看著她的腿問:「對了,醫生說什麼時候出院?」
聶傾不喜歡醫院,覺得哪哪都窒息,她打算明天就出院,前幾天她問過陳孑,陳孑沒有反對,他都沒有反對看來是不影響的。
「明天。」
「還好我今天就來了,不然我可就跑空了。」肖青禾笑說。
聶傾莞爾。
他又問了一個聶傾沒想問的問題,或者說是她刻意迴避的問題,「你這次回來還回海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