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的紋路在炎長晏經脈深處緩緩沉落。
兩條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流,在某個節點被一道閘門連通,從此潮汐共進退,漲落同呼吸。
炎長晏站在原地,聽到了那道多出來的、屬於洛子旭的心跳。
它貼著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洛子旭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憤怒、後怕、委屈、還有某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縫隙往外滲的東西。
"…你和我約定過很多事。"
洛子旭這麼說著,但炎長晏能感覺到那道被刻意壓制的顫抖,"你希望我自愛,你希望我不要輕易放棄和看輕自己——」
「你和我約定的那些話,你自己做到了嗎?"
炎長晏:"……"完了。
"你說要我照顧好自己,要我好好吃飯,你說如果我不在了或者不要你了,你不會放手,你不會離開……"洛子旭聲音陰沉,"那你呢?"
炎長晏垂下目光,落在洛子旭的手上。
那隻手還攥著他,指節泛白。
在炎長晏隱約記得的記憶中,他從來沒見過這雙手攥得這麼緊。
它擅長握劍,擅長寫字也擅長替他攏好領口,還會撥開他的碎發。它總是沉穩而篤定,像它主人一樣可靠。
可此刻那隻手攥得那麼緊,像是怕鬆開之後會失去重要之物。
炎長晏睫毛顫了顫,心底忽然湧上一陣陌生且鈍化的酸澀。
他通過海誓感受到了對面排山倒海的愛意和痛苦。
「……」
這個人,真的好擔心他啊……
那些嘗試並非出自明確的自我了斷之意,而更像是解離中一種冷靜的、近乎實驗性質的嘗試。
彼時剛睜開眼,關於"炎長晏"的一切都被隔絕在觸不到的薄膜之外,腦海中填滿了不屬於他的雜音。
他不知道這裡是何處,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面前這些自稱認識他的人是否真實,只是本能地想尋找可以離開的方法。
死亡只是其中一種。
既然這片天地是死的,那麼死一次是不是就能離開?身中幻陣之人可以通過此辦法保持清醒,那麼夢境顯化同樣可以。他那麼想了,就那麼做了,並沒有任何悲壯的意味,甚至沒有什麼不舍與猶豫。
他甚至沒有產生任何情緒,像一個被關在玻璃罩里的人,隔著透明的牆壁看外面的世界,覺得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可此刻那雙漆黑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契約的潮汐在神識之間迴響,他才忽然意識到:
原來他傷害自己,這件事本身就會讓另一個人感到如此疼痛。
"……我知道錯了。"炎長晏的聲音悶悶的。
洛子旭沒鬆手,也沒說話,就這麼凝視著他。
"那個,你別不說話啊。"炎長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軟,"我,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小晏似乎並不在意那道親密到毫無隱私的契約。
居然只是在關注他有沒有生氣?
但他確實,有一點點,生氣。
既然小晏不怎麼在意,那麼…再過分一點呢?
「……」
胸口發脹,呼吸都變得重了。
炎長晏說不清為什麼,但他不想讓這個人難過。
那是一種比理智更先抵達本能的衝動,在炎長晏自己都還沒想明白之前,他就仰起頭,嘴唇貼上了洛子旭的下頜。
他微微偏過頭,嘴唇順著下頜的線條往上,落在洛子旭的唇角,落在那道微微抿緊的、薄而涼的弧度上。
親得毫無章法,甚至有點笨拙,既沒有技巧也沒有試探,只是憑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想把這個人從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里拽出來。
唇瓣貼著唇瓣,溫熱的吐息交錯在一起,洛子旭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鬆了一瞬,又猛地收緊了。
炎長晏沿著臉側往下,落在下頜骨那道凌厲的線條上,又往下,落在喉結旁邊那塊微微跳動的皮膚上。
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脈搏跳得又快又重。
不夠…還是不夠。
明明能夠感受到彼此濃厚的情感,但身體上的渴望和愛欲卻得不到舒緩。
洛子旭猛地扣住了炎長晏的後腦,指腹陷進白色的髮絲里,有些失控。
"你到底想做什麼。"洛子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低沉,沙啞,還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制止的味道。
炎長晏沒抬頭,側臉,用嘴唇和鼻尖蹭著洛子旭的頸側。
他想做什麼?
炎長晏呆呆地想。
他不想洛子旭生氣,不想他痛苦自責。
他想遵從自己內心的欲望,將自身奉獻給他。
他想讓洛子旭徹底且不再克制地擁有他。
…
「……」
周子衡:家人們,事態很嚴峻。
李鷗瑤:太,太害臊啦,他們不會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們還在場吧?無雙都怪你!!!!!!
嬴無雙:關我屁事?操,誰去打斷?
姬文夜:打斷會死吧,一定會死吧……
商煦澤: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一直蹲在這裡,我們主動屏蔽感知,然後靜待兩個時辰…
周子衡:啊啊啊為什麼要屏蔽感知?!!而且居然要兩個時辰嗎??他們do這麼久嗎????
殷落:周師兄,什麼兩個時辰?什麼是do?
「…………」
周子衡頂著太虛宮眾人看垃圾的目光,抹一把淚,然後塗掉剛剛寫在地上的字,又重新寫給他最小的小師弟:
周子衡:孩子,你玩去吧。
商煦澤:?其實我也很好奇「do」的意思。
周子衡:你也玩去吧。
龍澈:比你們人族的春宮圖刺激多了。
「…………」
周子衡:你個濃眉大眼的龍族居然看人的春宮圖!
其餘人:「……」
關注點居然在這嗎????
龍澈挑眉,憤恨寫:
龍澈:我怎麼不能看了?龍族也可以幻化成人形發洩慾望。更何況萬妖谷的書庫里有一整櫃,還是谷主大人親自收藏的。
周子衡痛苦地一拍大腦。
不對,原書里龍澈不是個高冷霸道總裁人設嗎?這個酷愛春宮圖的啥子是誰!!!
李鷗瑤:哎呀都什麼時候還吵這個?誰想想辦法!
她根本不想在這裡撞見自己的好朋友和師叔長輩一起雙修哇!
其餘人:「……」到底誰想看啊!
溫閒之:誒嘿。
隨後,大家你寫一句我寫一句,根本沒人敢上前。
直到……
原本昏迷躺在路邊的白柒一個站立,面目猙獰,指著卿卿我我恩恩愛愛的二人,喊:「給我停下!我不想再當你們師徒二人的雙修護法了!!!!」
炎長晏:「……」
洛子旭:「……」
「…………」
她簡直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