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的話有三種可能。」
炎長晏雙手抱胸,比劃出三根手指,說:「一,他們已經離開了夢境。二,他們早在外界就死了。三,他們並沒有進入這個夢境。」
周子衡的臉色在炎長晏說出那三種可能之後,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每一種可能都無法被完全排除。
"晦明是在我面前消失的。"李鷗瑤從人群里擠過來,"他咳血倒下,然後整個人散成光團消失了。他應該是被誰拉走的。"
周子衡的後頸又涼了幾分,想起溫閒之的星盤測出的血光之兆。
嬴無雙:「他還咳血了?!」
他有些焦急:「我和他之前和晚棠與慕容在一塊,難道是她們拉走的?」
但是,如果是她們拉走的,為什麼嬴無雙還在這裡?
「……」
商煦澤:「冰宮的,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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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白柒抱著自己的胳膊,冷冷道。
"這裡只有你是雪域冰宮的人。"商煦澤的語氣不算友善,但也沒有多少惡意,"雪霽和若茨都是你們冰宮的大聖女,她們不在夢境裡,你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白柒冷哼:「她們的死活關我什麼事?我不知道。」
商煦澤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
他對雪域冰宮的人沒什麼好感,焚天宗和冰宮之間的關係也不算融洽。
更別說這個女人兩年前還專門跑到琰琅搶焚天宗的獄火訣,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白柒咬牙,扭過頭,一副"你們愛信不信"的架勢。
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身上還有傷口,雖然簡單處理過,但明顯沒有得到過正規治療。
商煦澤沉默了片刻,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白柒現在這個狀態,就算真的知道什麼也不會說出來,逼急了反而適得其反。
他把目光轉向炎長晏。
"你覺得呢?"商煦澤問他。
"他們在不在夢境裡也不是最要緊的。因為我們遲早會出去,遲早會遇見她們。"炎長晏開口,"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龍澈、姬文夜、白柒和殷落。
"你們四個,應該都發現了吧?自己現在的身體不太對勁。"
「……」
殷落和姬文夜同時歪頭:?
"這具身體原本不屬於我們。"
炎長晏:"你們現在用著的,是這個夢境世界裡原本就存在的人。而我們自己的靈魂被塞進了這些空殼裡。"
但如果是這樣,蘇晚棠、姜晦明和慕容瀾消失之後,他們也留下了身體嗎?
也可能是因為夢境並沒有她們的身體,所以她們並不在這裡。
"呵,我應該是這裡情況最糟的。"白柒忽然開口了,聲音冰冷。
她說:"我似乎被這裡的雪霽關在地牢里活活抽了好幾天的靈力,被救出來的時候幾乎只剩一口氣——這具身體確實快死了。"
雖然外面的她應該也快死了。
哈哈。
她抬起眼,看著炎長晏:"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炎長晏一笑:「你們不好奇這個夢境的來源嗎?」
「……」
洛子旭心有所感,目光下意識追隨著對方。
而炎長晏忽的張開雙手,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沉默的洛子旭,感受著對方猶豫卻縱容的心情,笑道:「雖然是我的夢境,但誰說這個夢境不是真實發生過的呢?」
「什麼意思?」
炎長晏:「唔,換個說法,如果我說這裡就是另一個世界呢?」
!
所有人都注視著他。
他笑得從容,雙臂張開,姿態里有一種近乎狂妄的篤定。
人群中,周子衡緩緩睜大眼睛。
作為看過原書的穿越者,除了大前輩,他比應該在場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這個夢境的真實面目。
但是,但是。
晏寶看出來了啊……
失去了記憶,連自己是誰都還在摸索。
可他就這麼站在眾人面前,憑著一路的觀察和直覺,幾乎靠一己之力推到了這個真相的輪廓前。
他會知道這裡是書的故事嗎?
會的吧。
是他的話,一定會知道吧。
周子衡想起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整本書的"劇透",知道所有人的過去和未來,卻依然在無數個夜晚裡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而炎長晏沒有劇本,沒有預先知道的答案,卻依然在迷霧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並且真的找到了線索。
真好啊,真厲害啊,真的……
不愧是他啊。
一直一直緊握的雙拳在這一瞬間總算被輕輕掰開了指尖,釋懷和解脫充斥內心。
炎長晏的話音落下,周圍陷入短暫的死寂,連風聲都像是被他的話驚得凝滯了一瞬。
"另一個世界?"
殷落最先開口,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固執:"另一個世界的縮影通過小師叔你的夢,投放到了我們身上嗎?"
「是啊,這就是真相。」
這裡的山川城池、人物過往,每一處細節都真實到可以追溯。
戰場的火焰、奔波的流民、每個人記憶里那些瑣碎的日常……這些東西,單憑炎長晏一個人的意志是捏造不出來的。
"那它是怎麼來的呢?一個某個跟我有關的人,把他自己的記憶塞了進來。多到我甚至可以從中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走向。"
那麼,誰最有可能讓自己得知這些?
只可能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炎長晏突然眯眼笑了。
game over
「……」
空氣中原本凝滯的沉默被一種奇異的張力撕開,所有人都被炎長晏吸引住了。
炎長晏站在那裡,像一尊自混沌中站起的神祇,被天道眷顧的同時,又像是一個瘋到了極致反而清醒的狂人,執劍指向天道。
突然,炎長晏又來了一句:「哈,不過嘛,我肯定不會成為那種只會陰暗在背面操控一切的老登。畢竟我可沒有卑微舔舐其他人的美好的癖好。」
周子衡:「……」
等等,這在罵誰?
但洛子旭已經無心去想小晏在罵誰了。
他站在人群的末尾,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他很少像此刻這樣,站在遠處,看著那個人獨自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泰然自若地宣告他發現的真相。
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情緒從洛子旭心底漫上來。
一棵親手種下的樹越長越高、越長越壯,根部在土壤深處交錯纏繞,枝葉向上伸展,穿透了原本以為無法穿透的屏障。
站在眾人面前的那個身影,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庇護了。
他們並肩同行。
那一瞬間,契約的共鳴讓彼此的心跳幾乎疊在一起,澎湃且狂放的、捨我其誰的野心和鬥志,通過那道連接傳遞過來,灼熱而明亮。
他以前沒有見過這樣張揚的炎長晏。
但此刻他見到了。
他還想見到更多。
而人群中央的炎長晏突然轉過頭,臉紅彤彤地瞪了一眼洛子旭。
這傢伙又在想什麼!
心跳怎麼這麼快?!